磚牆之下。

【家庭教師】Beyond Rings(綱骸)

200粉點文還債第一波。對不起我寫文真的愈來愈慢了QQ

又是一輛開得太慢所以翻了的車……

但是這樣竟然也可以囉囉嗦嗦寫了一萬字的我真是orz

男性懷孕描寫+孕期play注意。不是ABO的那個(?

以及說到爛了的,OOC。


然後還是要說個別的,藍染大大最後還是沒出現XDDDD不過那個祭品我就掛著啦……下次活動的時候一樣算數,誰叫我窮沒能做一個課長呢(欸





那是一把一年裡用不上幾次,卻始終隨身攜帶著的鑰匙。澤田綱吉的指腹摩娑著它鋸齒狀的邊緣,向後退了一步,將之從口袋裡掏出。

用鑰匙開門最有回家的感覺,如今只是那些忘了帶鑰匙而被鎖在門外的愚蠢回憶都格外柔軟。他將鑰匙插進鎖孔,推開澤田家的大門,屋子裡只有黃昏的流光,兩雙室內拖鞋整齊地擺放在門口,整個空間安靜極了。

澤田綱吉回身關門,脫了皮鞋,又從鞋櫃裡找出第三雙拖鞋穿上。他踩著一塵不染的地板穿過客廳,來到廚房,一件粉紅色的圍裙和一件藍色的圍裙掛在牆上,連同鍋碗瓢盆、冰箱上的磁鐵、木製餐桌椅上的刮痕都分毫不差,他倒了一杯水給自己,喝了幾口就端著杯子上樓。

二樓只有三間房,他經過前兩扇門,走到最裏頭那一間,轉開門把手,門軸轉動的聲音於此時幾乎產生回音,他看見綠色的窗簾、鎖上的窗戶和窗戶下那一張標準的雙人床。床上有兩顆枕頭並排,然後是鋪散在床單上,但仍帶著點皺褶的棉被。澤田綱吉不由自主微笑,他走入房間,將水杯放在堆滿了各類小說、散文與詩集的書桌一角。

最上面的那本書書皮是白色的,簡單的黑色字體印刷著書名,澤田綱吉連作者是誰都不認識,他只是將手指拂過那露在外頭的一截布藝書籤。

樓下傳來幾聲響動,又有人用鑰匙打開了門,他聽見那從他降生時起就溫柔呼喚著他的聲音說道:「哎呀,綱君回來了嗎?」

有兩個人的腳步聲,但是澤田綱吉沒有聽見另一人的回答,剛剛進來時沒有開燈,他站在一片昏黑之中,側耳傾聽著。腳步聲似乎移動到了廚房裡,還有冰箱門開闔的聲音與窸窸窣窣的整理聲,澤田奈奈又說了些什麼,便有一個人的腳步聲從樓梯上傳來,逐漸接近,來到房門口。

他也沒有開燈。

澤田綱吉感到有溫熱的呼吸拂過後頸,左邊的蝴蝶骨下卻被一個冰冷堅硬的東西抵住了。他終於聽見了他一直在等待的另一道聲音:「你的全身都是破綻,澤田綱吉。」

「這可是在家裡啊,骸。」他轉過身,握住那把抵在右邊胸口的槍,然後手指像在鋼琴琴鍵敲出一連串的音階般抬起又落下,滑到蒼白細瘦的手腕上,他的掌心貼著六道骸的脈搏。他先看見一藍一紅的眼睛,一半海洋一半火焰,此時風平浪靜而有流星劃過天際。他現在也只看得見這雙眼睛,「現在感覺怎麼樣?」

六道骸掙脫他的手,在黑暗中走到書桌前,將槍收進抽屜裡(澤田綱吉記得那裏面還放著自己小時候的相簿與唯一一張獎狀,得獎原因是拾金不昧):「我累了。」

澤田綱吉按開電燈開關,在忽然明亮起來的景象中眨眨眼。六道骸側面對著他,上衣寬鬆,穿著一條七分的休閒褲,腳踝依然骨感蒼白,似乎與上一次見面時沒有太大不同。他走上前,從後面擁抱他,手掌貼在六道骸的肚皮上,輕聲問:「剛才和媽媽出去買東西了?」

六道骸嗯了一聲,他轉過身,後腰底在書桌邊緣,面對著澤田綱吉:「我以為你說的是晚上八點才會到這裡。」

「臨時請獄寺君幫我換了機票,」澤田綱吉垂下眼,他看著六道骸瘦削的肩膀和衣服下並不是很明顯的小腹,「把事情處理完了,我想早點回來。」

樓下傳來水龍頭和鍋碗瓢盆被移動的聲音,六道骸推了推他:「那你下去和媽媽說話吧。」

澤田綱吉的手掌貼在他的腰間,見他眼中流光漸漸渺茫,確實是累了的模樣,還是忍不住親了親他的臉頰:「睡一下?」

六道骸沒有回應,只懶洋洋地點點頭,甚至在澤田綱吉試著將他抱起時都不再拒絕或掙扎,直到被放上柔軟的床鋪,蓋上棉被,又一個吻落在額間,在燈被關上之前他閉上眼睛。這棟房子,這個並盛町,幾乎可以說是澤田綱吉的靈魂的一部份,而超過半年來他都睡在這房間裡,儘管這裡已經沒有太多澤田綱吉的氣味。

可是現在他回來了,以舒服、放鬆甚至愉快的姿態回來。六道骸蜷縮起身體,用有些顫抖的手環抱著自己的膝蓋,小心地不讓大腿擠壓到鼓起的腹部。

澤田綱吉來到廚房裡時澤田奈奈正往煎鍋裡放著肉排,他挽起袖子:「媽媽,我來吧。」

「唉呀,你怎麼來了?才剛剛到家不休息一下嗎?骸呢?」澤田奈奈小巧白淨的臉龐上沒有多少歲月的痕跡,她像個少女般用著甜軟的語調問了一連串的問題。

澤田綱吉站到他母親身旁,從她瘦小而堅強的手中接過鍋鏟,在滋滋的熱油聲中回答:「精神不好,小睡一下。」

「要生小寶寶真是辛苦呢,可是骸又怎麼補都補不胖。」澤田奈奈看了澤田綱吉熟練的動作一眼,轉身拿起砧板與菜刀處理起番茄與西洋芹。

澤田綱吉在這沉默的一秒鐘裡抿了抿嘴,輕聲說:「這次我會待兩個禮拜。」他的語調又輕快起來,「媽媽和骸想要去哪裡的話就儘管提吧。」

抽油煙機與瓦斯爐的聲音太響,澤田綱吉幾乎聽不見那一聲比心跳聲更輕的嘆息,他抬起手從碗櫥裡取出白淨的瓷盤,將邊緣微焦的肉排盛上。澤田奈奈沉吟道:「那等等問問骸吧,自從到我們家來之後一直沒機會出去走走。」她瞇起眼,又笑了起來,「綱君可要把人照顧好喔。」

澤田綱吉嗯了一聲,低下頭,看見自己手上的Vongola大空戒指閃閃發亮。他端起盤子放到餐桌上,晚餐很簡單,是他年少時每天都渴望的漢堡、馬鈴薯沙拉和超市買回來的簡單的玉米濃湯。他幫著澤田奈奈擺好餐具,在她煩惱究竟是該喝葡萄汁或者柳橙汁的時候安靜地走上樓,這一次還是摸黑進房間,只是他一踏入就聽見了六道骸的呼吸。

談不上輕或重,但是規律平穩。他踮起腳尖,動作像個陌生的不速之客移動到床邊。六道骸還沒醒,側躺著裹在棉被裡,當澤田綱吉愈靠愈近,便能感受到他身上的溫度。

噢,應該是他們身上的溫度。

澤田綱吉碰到了六道骸的肩膀,小心地將他搖醒:「骸,吃飯了。」

六道骸睜開眼睛,發出一聲鼻音。他剛剛睡醒的眼睛沒有平時那樣明亮,像月光下的海面與向晚被風吹著流動的雲霞,但那也僅是兩三秒。他窸窸窣窣地坐起來,用手支撐著自己的身體,棉被就從他的身上滑落。從下床、穿上拖鞋、走出房間、下樓梯到進入廚房的過程裡,澤田綱吉的手臂始終在距離他一個手掌遠的地方,環抱著其中的空氣。他不由皺眉:「你不需要這樣,澤田綱吉。我可沒有那麼嬌弱。」

「你沒有。」澤田綱吉搶先一步打開房門,「但是你和寶寶在一起的時候就有。我要關燈了,小心。」

六道骸看了澤田綱吉一眼,其實他已經可以在黑暗中於這棟房子內行動自如,哪怕挺著大肚子,步履緩慢。但是他張嘴,卻是就著原來的話題反駁:「黑手黨說出這樣的話,可真有些諷刺。」

澤田綱吉按開了樓梯間的燈:「黑手黨也是人啊,骸。」

下樓梯是件比較辛苦的事情,六道骸靠在牆邊,抓住了扶手,一階一階地移動,不再說話。澤田家的樓梯並不寬敞,澤田綱吉亦步亦趨跟著,就塞滿了整個空間,他隱約聽見一聲輕哼。

當他們終於到達餐廳,澤田奈奈已經準備好了葡萄汁,盛在高腳杯裡面也有一點裝模作樣的浪漫,只是配上裝在盤子裡的漢堡排與沙拉便顯得有些滑稽。澤田綱吉與六道骸面不改色地坐下,澤田家多年來恪守的日本禮節經年未改,宣布「我開動了」才得以進食。六道骸也跟著做了,他低下頭,雙手合掌,做出彷彿禱告或者感謝的行為,再抬起頭來便看見澤田綱吉眼中有安靜而熱烈的歡喜。而他將目光流連於他身上。於他整個人。

澤田綱吉也注意到六道骸吃得比他印象中更多,在他們家的餐廳的燈光下,儘管是吃著漢堡,他看起來面色紅潤。那是一種奇特的吃相:小口地將食物撕裂,卻又咀嚼得異常快速。然後他似乎也注意到了澤田綱吉的目光,抬眼瞪了過來。澤田綱吉朝他微笑,澤田奈奈便發話了:「骸吃慢一點啊,明明之前都慢慢吃了,怎麼今天又變得這麼快。」

六道骸將口中的食物嚥下,又喝了一口葡萄汁。做這些動作的時候,他的喉結上下滾動,當然說話時也是:「下午走得有些餓了,另外也是因為媽媽的手藝好。」

聽見這句話,澤田綱吉笑了出來。

「那就太好了,今天主要是綱君掌廚喔。」澤田奈奈也笑了起來。

這一次的眼風更為凌厲了,澤田綱吉在六道骸再次瞪過來的時候說:「不,其實我只是幫忙下鍋而已,前期的製作都還是辛苦媽媽了。」他頓了頓,「骸說的沒錯,媽媽的手藝真的很好。」

澤田奈奈眨眨眼睛:「你這孩子,什麼時候這麼會說話了?」

「是真心話。」澤田綱吉說。

飯後澤田綱吉洗碗,澤田奈奈切了水果。六道骸也坐在沙發上,他微微探出身體,接過裝著蘋果與水梨的瓷盤放在茶几上,原來擱在腿上的書本就滑落在地。他只好站起來,慢慢蹲下,撿起書本與書籤,夾好,闔上,再扶著茶几的邊緣慢慢站起來,坐回沙發上。

電視被打開,正是黃金時段泡泡劇的片頭曲,曲子好聽,歌詞不外乎風花雪月,六道骸將書平放在腿上,卻也沒有再打開。廚房裡的水聲也依稀停了,幾秒後澤田綱吉走出來,手已經擦乾,他坐到六道骸旁邊,在螢幕裡男人與女人煙火下擁吻的時候握住了他的手。

和記憶中一樣修長骨感,但是這次他回來之後的第一次直接的觸碰。澤田綱吉微微側頭,看見六道骸目不轉睛地盯著電視,他等了幾秒,輕輕將頭靠上六道骸的肩膀。細碎的短髮搔在六道骸的頸窩,他忍不住縮了縮,但也不願意弄出太大動靜,便只是聳了聳肩膀,示意澤田綱吉把頭抬起。

澤田綱吉卻將另一隻手從他背後穿過,輕輕攬住了他的腰,手掌貼在他的肚皮上。也許是因為六道骸坐著,這一次他明確感受到了那裡的突起、那樣圓潤的形狀、透過衣服傳來的溫暖。他猜測此時六道骸應該皺起了眉頭,便用氣音說道:「讓我靠一下,好嗎?」

六道骸的眉頭皺得更深了,但是他將抬起來準備去推澤田綱吉的肩膀的手放回腿上,讓自己向後靠著沙發背,以減少腰部的負擔。澤田綱吉的指尖感覺到六道骸的手,他對著他的鎖骨微笑了一下,閉上眼睛。

他真的睡著了,且不說時差,舟車勞頓畢竟辛苦,他倚靠在他的愛人(家人)肩上,耳邊是曲折的虛擬愛情故事,睡得很沉。醒來後他發現身上有一件毛毯,同時裹著他與六道骸,而電視的聲音已經沒了,六道骸正在看書。他眨眨眼睛,仍有些睡意,呢喃道:「謝謝媽媽。」

六道骸將視線從書本上移開,看了過來:「媽媽去休息了。」

澤田綱吉把頭從他肩膀上抬起,孩子似地揉揉眼睛:「幾點了?」

「十點半。」六道骸揉著自己僵硬的肩膀,「沒想到你那空空如也的腦袋竟然這麼重。」

澤田綱吉微笑:「抱歉。」他伸手,按在六道骸的手上,輕輕地揉捏著(雖然痠痛的是他的肩膀而不是手),湊過去吻他。

那只是嘴唇與嘴唇的碰觸,六道骸在他稍微退開一些時說道:「回房間。」他們的呼吸混雜在一起,令人有些發暈。

澤田綱吉嗯了一聲,收拾茶几上沒吃完的水果,鎖了門,才又亦步亦趨跟著六道骸上樓。房間的衣櫃裡還有少許屬於他的衣物,多是休閒的襯衫、T-shirt或者帽T,他穿起來像個大學生。在六道骸走進浴室前,他有些猶豫地開口:「骸,如果你需要幫忙……」

六道骸彎起嘴角,一雙異色的眼眸看過來:「不需要,澤田綱吉。而且真要問這個問題,現在是不是太晚了一點?」他說完便一腳跨進浴室,關上門。

澤田綱吉嘆了一口氣,在床沿坐下,拿出手機開始回覆獄寺隼人的訊息。義大利那兒沒有什麼事,內容多是他的左右手兼朋友個人的關心問候。回完訊息之後他開始翻看書桌上都放了些什麼書,裡頭有很多他聽過名字或作者,但是沒有讀過的書,當然有些甚至連書名與作者都不認識。它們大部分貼著二手書的標籤。他拿起一本《海底兩萬哩》,至少在小時候他看過動畫。

六道骸沒有花太多時間就從浴室裡出來了,他把頭髮鬆鬆地挽在頭上,以免打濕,令澤田綱吉看呆了的是寬鬆的T-shirt下露出的一雙腿。當然因為沒怎麼曬到太陽所以膚色蒼白,而且骨骼與肌肉都勻稱細長。那是赤裸的一雙腿。他不禁愣愣道:「你不冷嗎?」

「你覺得很冷嗎?」六道骸反問。

澤田綱吉眨眨眼睛:「不,我是說……呃,沒事。」他對上六道還有些譏誚的眼神,傻笑起來,「現在還只是秋天。」

六道骸沒有再說話,爬上床鑽進被窩裡,打開了床頭的檯燈,正好看見澤田綱吉手中的書,他抿了抿嘴唇,輕聲說:「醫生說你可以和她說說話,講故事或者放音樂。」

澤田綱吉看著手中的書,深吸一口氣,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眼睛在這一瞬間變得有些濕潤。他移動到床頭,跪坐著,握住六道骸的手,一邊親吻他的臉頰一邊問:「我想先看看他,可以嗎?」

「你知道其實你不需要這樣問。」六道骸抽出手,往旁邊挪動,澤田綱吉很快也鑽進棉被裡,六道骸繼續用一種讓他覺得有些陌生的語調說,「她……有點活潑。」

澤田綱吉謹慎地掀起他的T-shirt,先是從下襬露出深藍色格子花紋的棉質四角褲,然後是圓滾滾的、白皙的腹部,以及深色的妊娠線。他能感覺到自己正用力地試圖將呼吸放到最輕,伸出有些顫抖的手貼在上面。肌膚與肌膚接觸。他張了張嘴,卻如鯁在喉,半晌乾巴巴道:「寶貝……」

他的手無疑是溫暖的,握過槍、執過筆,也擁抱過,六道骸不禁縮了縮。但此時他們同擠在一張並不大的床上,澤田綱吉把他的衣服推到肋骨上方,露出整個肚子,然後他滑到六道骸的上方,依然跪著,俯下身親吻那個小生命所在的地方。當他的嘴唇觸碰到那層薄薄的肚皮,他甚至沒有意識到自己屏住了呼吸與彎起了嘴角。六道骸稍稍低頭就能看見他笑得比剛才更傻的模樣——實在有些滑稽,怎麼會有一個黑手黨露出這樣的表情——他也覺得有些好笑,卻不敢笑出來,連手也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忽然澤田綱吉再次握住了他的手,並坐起身來,棉被從他的背上滑落,他又與秋日夜晚的涼意一同貼近六道骸。他親吻著他的手,親吻著那枚霧之指環:「謝謝你,骸。」

六道骸試圖抽回自己的手:「你不需要道謝,澤田綱吉。」

他沒有成功,澤田綱吉將他攢得很緊,又忽然放鬆,指尖順著他的指骨、手背、脆弱的腕部和細瘦的手臂滑過,然後是手肘,再往上,就到了肩膀,完成一個擁抱:「聽我說……這些年令人不快樂的事情太多了,可是現在我覺得自己無比幸運,很高興遇見你,也謝謝你留在這裡,還有……懷孕,一個寶寶,我們的寶寶……」他觀察著六道骸的表情,「當然,我沒有說你是為了我(說到這裡他不禁微笑,而六道骸瞪了過來),但是你在這裡……噢,我真的很開心。」

「……所以呢?」六道骸覺得喉嚨有些發緊,「你想說什麼?」

澤田綱吉將臉埋進他的頸窩,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距離他的脈搏如此之近:「在義大利的時候,我也每天都想回家,你知道——我說的不是西西里島上Vongola的別墅,是這裡。」他輕輕撫摸著六道骸的肚子,「本來是想說這裡清靜而且安全,但是我想了很久,」他開始親吻六道骸脖子上細嫩的皮膚,「你和媽媽不一樣,我想和你在一起。」

他聽見六道骸哼了一聲:「這是命令嗎?Vongola。」

「這是請求。」澤田綱吉抬起頭來看著他,「就像我請求你成為我的霧之守護者,你可以拒絕。如果你拒絕了……一樣可以繼續留在這裡,媽媽也會很高興的。」

六道骸嘆了一口氣:「這對我來說沒有不一樣,澤田綱吉。」他頓了頓,慢慢地說,「雖然對於你自以為是的決定感到可惡,但是我會跟你到西西里,這幾個月我都快要忘掉自己是誰了,這可是一件非常危險的事情。」

澤田綱吉解下他頭上了髮圈,讓柔軟的藍色長髮落下來,披在他的肩頭:「好。如果你想回來,也隨時都可以。」他將那個黑色的髮圈套上了自己的手腕,「還有……我可以抱你嗎?骸。」

六道骸已經放棄去「糾正」澤田綱吉說「回來」這個詞了——不管聽了幾次,感覺都還是非常的陌生,而且奇怪——他的手越過澤田綱吉拉起剛才滑掉的棉被:「你已經……」他楞了愣,「等等,你說什麼?」

除了他澤田綱吉,世界上大概沒有第二個人知道六道骸臉紅的速度有多麼快了。澤田綱吉露出一個有些無辜的表情:「我剛剛說了,我很想你。」

「你說這種話怎麼都不會臉紅?」六道骸皺眉,然後他對上澤田綱吉溫暖明亮的雙眼,看見他顫抖的睫毛、彎起的嘴角與泛紅的臉頰,「你……」六道骸抿了抿嘴,「注意一點。」


圖片版Pixnet在水裡寫字



他就這樣凝視著他,也就不知道自己是什麼時候睡著的。這幾年接觸的多了,偶爾同床共枕,便也很少在彼此的夢裡遇見。

隔天澤田綱吉醒來之後六道骸已經不在,他草草沖了個澡,頭上頂著一條毛巾走下樓,餐桌上還有溫熱的早餐,是十年如一日的煎培根、炒蛋、烤麵包與一杯牛奶,足夠令人懷念。但他也不急著吃,順著細微的說話聲來到客廳,看見六道骸背對著自己坐著,長髮被攏到左肩上(噢,嫣紅的吻痕露出來了),而澤田奈奈側坐著,低眉垂眼,神情溫柔而莊重地打開一個盒子,從裡頭取出一串項鍊。

澤田綱吉站地有些遠,看得不是很清楚,依稀是一塊水晶,晶瑩剔透。澤田奈奈將那串項鍊掛在了六道骸的脖子上:「這是我的媽媽送給我的禮物,我也只有阿綱一個孩子,所以就送給你了,骸。」她頓了頓,「不過那孩子也真是……竟然沒有買戒指嗎?」

六道骸微微低下頭配合著澤田奈奈的動作,他的手虛握著,指尖輕輕摩挲著Vongola霧之指環(可惜從這個角度澤田綱吉看不到):「沒關係的,如果只憑戒指,其實也不可能拴得住一個人。」

澤田奈奈愣了愣,又笑了起來:「說的也是呢。」

後面他們說了什麼,澤田綱吉沒有再聽,他安靜地轉身回到餐廳吃完早餐,清洗碗盤的時候六道骸走進來,慵懶地倚在冰箱上:「偷聽也算是很符合黑手黨的行事作風了。」

澤田綱吉將沙拉脫沖洗乾淨,把碗盤放回碗櫥裡,轉過身面對他,這一次他看清楚了那塊水晶,水滴形狀,裡頭有霧氣縈繞、森羅萬象:「很適合你。」他往前兩步,低下頭親吻那塊水晶——這是他第一次見到它,澤田奈奈從來沒有配戴珠寶首飾的習慣——然後沿著昨晚留下的吻痕一路溫存到六道骸微微抿著的嘴唇上,「你知道……我在陶爾米納買了一棟房子,兩層樓,離廣場有一小段路程,所以很安靜……」






END

【家庭教師】抱抱我(Giotto×六道骸)

很久之前說要寫給 @离歌不起 的G69,對不起我拖太久了……

偷偷說,其實非常喜歡您寫的骸雲骸相關的故事///////

原作向,寵愛一下骸骸。有點混亂的風格,其實還有些想法無從下筆,但是個感覺不錯的一次嘗試,也許以後能繼續寫G69呢XD

一點點的《Altor》和一點點的我流理解。沒有玩過遊戲,其實也並不喜歡一世和十世是轉世的設定,所以擅自更改了對白,非常抱歉。





  那些曾經在生命裡見過的人事物,偶爾會在夢裡再次出現,換了個身分、換了個說話的口吻,夢境便堪稱光怪陸離。可六道骸偏偏記得清清楚楚他們本來的樣貌,也記得他們從哪裡來。

  六道輪迴比不比得光陰荏苒。

  他睜開眼睛,從破舊的沙發上坐起來,廢棄的黑曜樂園類似一個被敲打出一個豁口的鳥籠,像極了他開始流浪的那一晚,轉身回望的艾斯托拉涅歐的基地。這讓他每一次從黑曜樂園走出去時,都有一種自由,或者重生的興奮感。

  但是今天他並不打算出門,只是坐在沙發上。一個人的時候,他的坐姿是隨興的,不會翹起二郎腿,也不會略略彎腰,將手肘抵在膝蓋、而下巴又抵在手指上,但是他也絕對不會盤腿,盤腿容易腳麻,不利於有突發狀況時的反應。

  庫洛姆端著玉米脆片和巧克力牛奶走進這個房間,她從笹川京子和三浦春那裏學到了比較健康的生活方式,這幾天正在嘗試修復樓下餐廳的瓦斯爐、天然氣管線和抽油煙機,不過早餐當然允許吃得簡單、輕鬆一些。

  六道骸嗜甜,黑曜組的人們全都心照不宣,反正他總有理由,比如說熱量高,能供給的能量多來轉移話題。可是明明犬吃的洋芋片熱量也高得嚇人。

  庫洛姆彎腰把早餐放在清理出來的空桌子上,Fran還沒睡醒呢,千種已經起來了,但是他要負責把犬叫起來,不然他們上課會遲到。六道骸微笑著向庫洛姆道了聲早安,端起碗來,用湯匙吃著巧克力牛奶玉米脆片——如果Vongola在這裡,肯定要大吃一驚,那個六道骸正在吃他上小學前吃的早餐。

  陽光從沒有了窗戶的空洞照入,恰好於沙發前止步,於是只能將六道骸捧著碗的指尖照亮,一小段蒼白的、細長的手指。他皺了皺眉頭。吃完早餐,他改變主意了,他要去上學。

  六道骸穿上了黑曜高中的制服,時間是剛開學不久的春夏之交,最後一樹櫻花落盡,青翠欲滴的嫩葉就長出來了,他低頭扣上襯衫的釦子,遮住了當作睡衣穿的小熊T恤。現在至少在外型上,他看起來是個中規中矩的學生了。

  庫洛姆轉學到並盛國中之後就沒有再轉回黑曜,六道骸才從黑曜國中畢業,放任那裏產生新的秩序——這樣的環境顯然不太適合庫洛姆。反正他的目標本來就不是要成為黑曜國中的頂端。

  這在Giotto眼中被歸類為一種成長。他微笑著跟在六道骸身後,跟著他繞遠路把庫洛姆送到並盛國中(平時這個任務應該是由城島犬和柿本千種來執行,但是六道骸說他吃太飽想散步),再慢慢往黑曜高中的方向走。他很確定六道骸在吃早餐的時候就發現了自己,但是他不急著出現和六道骸打招呼,他可以擁有多一點點的時間好好地看著這個孩子。

  黑曜高中有不少人是從黑曜國中畢業的,當然也有更多來自於其他地方的不乖的孩子,六道骸的名頭已經很響亮,頗有要與並盛町的雲雀恭彌分庭抗禮的架式,不過他目前仍舊相對低調,在經歷了(並沒能親身參加但是也受到「記憶」的震撼的)未來時空之旅、繼承儀式之亂以及彩虹代理人戰爭之後,所有人都知道,他們以後恐怕不會待在這裡一輩子。著眼的也就不只是國中、高中和升學壓力、枯燥的課堂與作業等等等。

  Giotto通常待在澤田綱吉身邊,現在的澤田綱吉只能依靠超直感來發現他的存在,但是更多時候是被Reborn操練得形神俱疲而力有未逮。Giotto看了一圈,每一個孩子都對於自己有所要求,生活形態正被Mafia的世界潛移默化,只有一個孩子,只有六道骸,從最黑暗的地方走來,他應該要怎麼生活?

  今天六道骸已經有了看起來非常不錯的一個早晨,至少在陪著庫洛姆上學的過程中沒有任何麻煩的情況發生。現在這個半大孩子正趴在課桌上,其實並不睏,但也對於課堂上的內容興趣不大,睜著眼睛發呆。Giotto倒是聽得津津有味,現在的孩子們懂得真多,這是他們所認識的世界。在這樣的好天氣裡,和一群孩子們同處一間教室,大抵能暫時忘卻關於Mafia的種種。他們是在為未來而蓄力,於他(和六道骸)而言卻好似放鬆。

  他就站在六道骸的右後方,正好可以看見他的課本上零星地做了一些筆記,一些化學反應的式子,竟然是花裡胡哨的花體字,看得他又是懷念又是好笑。說實話,這孩子的仮名與漢字寫得不怎麼樣,但是寫起ABC來那叫一個優雅流暢。

  六道骸被Giotto注視著,好像做了一場夢,教室外的陽光燦爛,幾乎要把他的耳尖都曬紅了。他把鉛筆夾在細瘦的手指間轉了轉,在課本的右下角磨磨蹭蹭寫了個「你」,想了想,又擦掉,Giotto還是站著不動,他就閉上眼睛睡了。真睡著了,也做了一個夢,可是夢裡的人沒一個有那麼一雙溫暖的、善意的眼眸,安靜地看著他。

  他一直睡到中午才醒,是被Giotto溫柔地搖醒的。六道骸的睫毛又長又濃密,近看的時候才能覺出那一雙不吉利的眼睛有多麼精緻,因為自信與得意而閃爍著的時候簡直就是天使與魔鬼遺留在人間的禮物。此刻他剛剛睡醒,可能塑膠製的桌椅讓他趴得不太舒服,竟然不像早晨那樣很快就清醒。

  Giotto輕聲呼喚他的名字:「骸,醒醒,吃飯了。」

  六道骸抬眼看他,低聲說道:「不餓。」

  Giotto彎著腰,能看見他顴骨高高的,好在面色紅潤(也許是上課睡覺被壓紅的),顯得這個人還有些活力。他又忍不住開始猜想,是不是逃亡的時候養成的這個習慣:不餓,就不必吃東西。吃是為了獲取身體必須的能量。他把腰彎得更低了,微笑道:「這樣吧,你想吃什麼,我請你吃。」

  聽見這句話,六道骸似乎清醒了,他饒有興趣地問道:「請我?你有錢?」

  Giotto點點頭:「有一點。」借住在澤田家,上至他這個爺爺,下至五六歲娃兒如藍波一平總能得到一些零用錢,再不濟他身上也還有些值錢的物品,總不至於讓六道骸一頓飽飯都沒得吃。

  六道骸更有興趣了,他的眼睛亮亮的,透露出一點十七歲少年的頑皮:「可是我想出去吃,要蹺課喔。」

  「蹺吧。」Giotto毫不猶豫地答應,「正好我也想到處逛逛。」

  六道骸是真的不餓,對於附近有什麼好吃的也實在沒有什麼了解,但他還是從座位上站起來,下午的課不過是一個幻術的事情。而Giotto默許了,甚至有些鼓勵他這樣做。他不太明白這位Vongola一世想要做什麼,想要看到什麼,但是他不由自主地讓自己往他所猜想的Giotto喜歡看到的模樣的反面行動。

  可是在Giotto的印象裡,十七歲的少年也應該是要有些浮躁的、愛玩的、衝動的,總是坐不住,蹺課是一件在忍受範圍之內的事。尤其是在一個幾乎沒有機會可以上學所以也沒怎麼能體驗蹺課滋味的小孩身上。這裡不是他的王國,但有他喜歡的人,喜歡看到的景象。

  他跟著六道骸走出黑曜高中,附近有一條美食街,普遍物美價廉,或者至少不貴,Giotto終於把自己也實體化了,當然這必須借助大量Vongola大空戒指的力量,但反正現在澤田綱吉無論經歷了什麼樣的艱苦訓練也必須吃午餐,更何況以那個孩子的個性,到現在仍然不願意時時刻刻將那枚象徵了地位與力量的戒指戴在手上。

  六道骸身上還穿著高中生的制服,他倒是很少利用幻術在自己身上動手腳,以自己本來的面貌迎接任何一次逃亡與戰鬥,固執得有些可愛。他走在人行道上,中午的時間交通繁忙,不至於摩肩擦踵但也足可稱作熙熙攘攘,Giotto靠得很近,差一點點就要指尖相碰。

  美食街上有定食屋、平價壽司店、咖哩屋、(並不道地的)義大利餐館、咖啡廳等等學生們有興趣並且吃得起的食物,他們很快走到了底,然而六道骸還沒有決定要吃什麼,尷尬的是Giotto也並不清楚這個孩子喜歡什麼。他試著給出建議:「如果不餓的話就去咖啡廳,或者壽司店吧,份量比較好拿捏。」

  其實六道骸走出校門就覺得餓了,他想了想,給出了兩個選項之外的回答:「我要吃咖哩。」

  Giotto有些意外:「那你想吃哪一家?」

  六道骸走進相比之下店面寬敞明亮的那一家,揀了個角落的位置,盯著菜單皺起眉頭。也許是小時候沒有受到速食店文化的影響,他對於任何的炸物沒有一點迷戀,它們香氣四溢,但是油膩,使人肚子發脹。

  Giotto決定得比他更快,他選擇了雞肉咖哩。六道骸有些懊惱,他不想吃炸物,也不想和Giotto做出一樣的選擇。他遲疑了大約五秒鐘,才在豬肉丼飯那一欄寫了個一。Giotto再次感到意外,畢竟說要吃咖哩的是六道骸。

  當然他還是沒有說什麼,只是拿了菜單去結帳。他穿著古老品牌手工定製的三件式西裝,金色頭髮如陽光般燦爛,一雙眼睛簡直是流動的琥珀,六道骸看著眼前空著的位置,腦袋有些空白。他為什麼現在坐在這裡。他在做什麼。

  就是在櫃檯的阿姨面對Giotto都有些像個少女,這個外國人的日語說得竟然如此流利道地,她幾乎可以先入為主地認為穿著高中制服的六道骸不是蹺課,而是個有著良好家世的孩子,有些事情必須處理因此請假離開學校。

  Giotto很快就回來了,他似乎非常適應現代日本的生活,手裡正拿著衛生紙與他們待會兒將會用到的餐具。六道骸後知後覺地發現自己做了個不錯的決定,要是選了壽司,那可糗大了,他確實還不太會使用筷子。

  他們用餐的時候很沉默,這歸功於Giotto良好的教養以及六道骸的不知所措,他還沒有想好接下來該做什麼。但是飯總會吃完,加了點洋蔥的照燒醬汁果然令人食指大動,六道骸吃得很飽,飽得想打嗝,勉勉強強忍住了。

  Giotto果然問了他接下來是否要回學校,六道骸搖搖頭,Giotto又問那麼想回黑曜,是嗎?六道骸搖頭,這些反應都堪稱誠實。Giotto想了想:「那麼還想要逛街嗎?」

  不,他也不知道逛街要幹嘛。六道骸發現自己什麼都不想做,他慢吞吞喝完杯子裡的紅茶,才走出這家咖哩屋,Giotto很快又跟他並肩走在一起。

  他沒有選擇回學校,只是和Giotto漫無目的地逛街,其間Giotto會不停詢問他要不要進哪一家店看看,進了店家之後又問他要不要買些什麼東西,表現得像個溺愛小孩的家長,只是每次問話前必定輕聲呼喚他的名字。六道骸的物慾不高,生來無牽無掛,想抓在手中的東西也就少。也許在店員的眼中,他們看起來更像是包養關係——Giotto長得太年輕了,看起來不會有個十六七歲的兒子。

  每一次從Giotto口中聽見自己的名字,六道骸都要抬起眼來看著Giotto,有時候甚至是大動作地回頭,搞得有些神經兮兮的。這一聲呼喚在他的記憶裡已經模糊,記得有個人這樣叫他,他在地中海燦爛的陽光中瞇著眼睛,有些慌張地抬頭,那個人逆光——因此他沒能第一眼就看清楚對方的長相,直到那個男人蹲下來,微笑著問:「你叫做骸,是嗎?真是個令人難過的名字呢。多希望你不是叫做骸。」

  可他是六道骸。是。就是。已經是了。

  如果他不是六道骸,不會有這麼多的顛沛流離,也不會在那一天、在現在,與這個人,GiottoVongola,站在一起。

  「不,不用。我沒有想要的東西。」六道骸再一次回絕了Giotto的詢問,轉身走出店家。

  過了一會兒,Giotto也走了出來,但是他戴著皮手套的手上拿著一對平價的耳環,純粹的金屬在陽光下閃閃發亮。手槍、匕首和三叉戟也會像這樣發亮。

  六道骸愣愣地看著他,Giotto朝他笑了笑:「聽十世說你在未來有佩戴這些飾品,但我不確定你喜不喜歡這個款式。」他從六道骸眼中看到了疑惑與拒絕,「就當作是我送你的禮物,好嗎?」

  「我不能收。」六道骸皺著眉頭拒絕了,「你也不需要送東西給我。」

  Giotto聳肩:「好吧。在你願意收下它們的那一天之前,先放在我這裡。」他似乎毫不意外自己會被拒絕,也並未因此而感到不快。一時心血來潮買下這對耳環,是他自己的決定。而六道骸是否收下,也該是這個孩子自己的決定。

  只是在措辭上,六道骸顯然沒意識到自己的失誤。聽起來,他拒絕了Giotto並不是因為「不想」,而是有其他的原因。

  不知不覺,他們就在街上消磨掉了一整個下午。六道骸還是要回到黑曜樂園的,他們繞了遠路,從黑曜高中的另一端往回走,經過一個打理得不錯的小公園,稚齡兒童們在裡頭玩溜滑梯、堆沙堡,或者只是跑來跑去。

  有位母親厲聲糾正孩子們推擠的行為,過後卻又買了香甜的冰淇淋,笑咪咪地遞給她的孩子們。六道骸抬頭看了一眼走在身邊的Giotto,卻發現他的目光落在公園一角的鞦韆上。

  「有玩過那個嗎?」Giotto把目光收回來,笑著問道。

  六道骸遲疑了兩秒鐘,點點頭。其實那也不能稱之為玩,那時還是在遙遠的大西洋東岸,他讓犬與千種躲在樹叢裡,運用還不是十分熟練的幻術改變了自己的容貌,坐在鞦韆上搖啊搖、搖啊搖。感覺像要飛起來了。飛起來之前追著他們的人從公園前跑過,他也就慢慢停了下來。

  Giotto也是這麼說的。感覺像要飛起來了,有點雀躍、又有點害怕。六道骸挑起眉問道:「難道你想玩?」

  「說來我還真沒有玩過呢。」Giotto彎起眉眼,身上散發出柔和的光暈,身形慢慢縮小,他現在沒有肉體,也就不被限制,但是竟然可以將自己變成一個小孩子的模樣——最脆弱的、最天真的模樣。他仰起頭來看六道骸,問,「不試試看嗎?骸。你也可以。」

  六道骸不自覺後退了一步,離孩子模樣的Giotto遠了一些。用實體幻覺做出一個孩子模樣的自己,聽起來值得挑戰,可是他應該把孩子模樣的自己畫成擁有一雙大海般的藍眼睛,還是已經被嵌上了輪迴眼的那個嘗過了疼痛、站在苦難的起點暨終點向世界微笑的自己呢?Giotto又表示這應該不是件太困難的事情。該死。該死的幼稚的激將法。該死的有效。

  他閉上眼睛,在黃昏時分的黑曜町裡的一座小公園一位孩子跑向空著的鞦韆,他有柔軟的深藍色頭髮和一雙大海般的藍眼睛,陽光下會波光閃爍的那種藍。Giotto跟在他身後,他讓六道骸獨自站在原地觀看那個藍髮的孩子坐上鞦韆,而他在身後推著他瘦弱的肩背,讓那個孩子愈盪愈高,直到可以自己擺動雙腿,維持鞦韆的搖擺。

  Giotto沒有玩過鞦韆是真的,想玩也是真的。但是他也曾在自家後院親手訂製一座樸實堅固的鞦韆,讓妻子和孩子可以玩耍。比起自己坐上去,他更享受將他們抱到上面,或者站在一旁看他們大笑的時刻。

  他悄悄停手,不再推著那個孩子的肩背,在那個孩子盪到快要飛起來的時候站在幾公尺遠的地方,微笑著張開雙臂。他會接住他,他想接住他。那個孩子在風中瞪大雙眼,又猶豫了幾個來回,終於在即將抵達最高點的時候鬆開雙手,瘦小的身體往前飛去,他近乎本能地伸出雙手,卻在觸碰到Giotto之前忽然消散了。

  Giotto輕輕嘆了口氣,他轉過身走向站在原地的六道骸,像剛才那樣張開雙手擁抱他。六道骸的雙腿和雙手都有些發軟,只有一雙不同顏色的眼睛在發亮,裡面有鋪天蓋地的風霜雨雪和乍現於天際的一線陽光。他慢慢閉上眼睛,將手穿過Giotto的臂膀,狠狠抓皺了觸感極好的西裝外套。

  後來他比庫洛姆、城島犬和柿本千種更晚回到黑曜樂園,他們已經將晚餐準備好,一一向他打過招呼。六道骸坐到沙發上,端起庫洛姆新嘗試的咖哩飯——中午沒能吃到,晚上還有機會。

  盤子有些燙手,他摸了摸自己又涼又軟的耳垂。Giotto說會在他生日的時候過來,為了那一對尚未被接受的耳環。

  他永遠不會收下那對耳環。





END

【火影忍者/家庭教師】櫛風沐雨的石02(宇智波鼬/六道骸)

斜線不具CP意義。

不要在意畫風突變的問題……上一章好像有點小文藝,一年前我的都在想些什麼?

說好的一年一更(欸





  先是伸手撈過手機來將鬧鐘關掉,六道骸才慢吞吞坐起身來:「一個城市琴人。」他咧開嘴笑了,「我是聽了這個名字才去找的歌。」

  宇智波鼬點點頭:「聽起來確實吸引人。」

  六道骸坐在床上發了一會兒呆,才懶懶地伸個懶腰將雙腳伸到拖鞋裡,下了床。他坐回桌子前,開了筆電、戴上耳機,開始播放不知名的影片。宇智波鼬也背對著他,各做各的事。直到夜幕低垂,六道骸才將腿一伸,椅子向後滑出,又整個人攤在椅背上伸懶腰。

  「你不吃飯嗎?」他問宇智波鼬。

  宇智波鼬放下手中的書:「七點了?我沒注意時間。」

  六道骸露出一個誇張的驚訝表情:「忙起來廢寢忘食的人真是可怕。」

  「也不是在忙,」宇智波鼬說,「就是真的沒注意到。」

  六道骸舉手投降:「好吧,是沒注意到。你有想要吃什麼嗎?」

  宇智波鼬思考了五秒鐘:「和學校隔了一條街,轉角的那家平價千層麵?」

  「也許我們可以把目的地改為和學校隔了一條街的那家超市,距離還近了五十公尺。」六道骸說。

  超市?宇智波鼬抬眼看他:「你會做飯?」

  「這是當然。」六道骸披上外套,「不要小看食譜與嘗試累積起的經驗。」

  宇智波鼬點點頭,也跟著站起來:「所以食材的錢對半分?」

  六道骸心情愉快地吹了個口哨:「當然。對我來說,你真是個好室友。」

  宇智波鼬沒再說話,兩個人徒步走到超市的時候已經七點二十分,拎著個塑膠購物籃從生鮮蔬菜區逛起,大部分都是六道骸在發問:你喜不喜歡青花菜、喜不喜歡高麗菜、喜不喜歡萵苣……宇智波鼬負責點頭和搖頭,最後乾脆說道:「其實我不太挑食,按照你的口味來就好。」

  於是六道骸問了最後一個問題:「那你接受洋蔥嗎?」

  被問話的人點點頭,六道骸竟忽然來了精神:「那我今天晚上做義大利麵好了,讓你看看什麼叫做道地的義大利麵。轉角那一家啊……」

  一個生活大小事都得自力更生的窮孩子還能顧及紅醬裡的番茄新鮮度、絞肉部位,白醬裡放的是不是鮮奶油甚至通心麵軟與Q之間的取捨,宇智波鼬在結帳櫃檯前對六道骸說:「這樣說來,你也不容易。」

  聞言六道骸得嘴角彎起,有幾分被誇獎了之後的得意,卻又忽然凝固,頭上奇特的鳳梨葉子都快要塌下來:「老天……我們忘了買湯的食材!」

  宇智波鼬將手裡提著的紅色塑膠籃抬高,放到他鼻子下,六道骸睜大眼睛,裡面竟有傳統豆腐、海菜與一罐味噌。他張開嘴巴要說話,宇智波鼬已經把籃子放到收銀檯上:「這裡我先墊著,你回去再給我。」六道骸伸出手……無奈工作已有十餘年的收銀阿姨速度比他更快,嗶一聲,已經刷過條碼。

  他只能眼睜睜看著宇智波鼬從容地付帳。這一招太漂亮,如六道骸一般的懶人,要再排一次隊,辦理退貨手續並且忍受收銀員不好的臉色實在太痛苦。而且看看時間,已經七點二十分,他投降一般嘆了口氣,義大利麵配味噌湯新奇是新奇,總不至於拉肚子!

  那邊宇智波鼬招呼六道骸幫忙拿東西,為了環保,也沒買塑膠袋。

  他們回到宿舍時已將近八點,公用廚房當然沒有人,連燈也沒開,黑乎乎一片。宇智波鼬伸手按了開關,六道骸便挽起袖子準備開工:「嗯,看樣子這裡的廚具清潔還可以。」嘴上說著又把那些鍋碗瓢盆洗了一次,「住在可以開伙的宿舍就是方便。」

  他們一個煮麵,一個煮湯,其間六道骸處理洋蔥兩腮掛淚,宇智波鼬也遭受攻擊,廚房門沒關,就連外頭經過的同學們也得快步離去。饒是宇智波鼬也忍不住問了他一句:你行不行啊?

  「太久沒煮,我忘了。」六道骸抽出一張面紙來輕點眼角。

  這是第一件蠢事。等到眼睛恢復,六道骸也才將將開始熬那一小鍋紅醬,今晚的第二件蠢事是他忘了通心麵水煮的時間可不比一般麵條,終於食物全部上桌,時間卻也已經超過九點。

  宇智波鼬端著有些涼掉的湯:「我覺得我現在不太餓了。」

  「但還是得吃。」六道骸一臉嚴肅,「而且這樣不是比去餐廳便宜嘛。」

  宇智波鼬沒回話,低下頭說了句「我開動了」才動筷,坐在他對面的六道骸則用的叉子。麵的味道是真不錯,味噌湯其實也滿好喝的。

  這兩個大學生竟然吃相優雅,生生在日光燈下吃出了燭光晚餐的氣氛,之後又慢條斯理地收拾桌子、清洗碗盤。六道骸心滿意足地拍拍肚子,抬起手來一看腕表,慵懶的微笑就裂了:「哦不,十點了。」兩人回到寢室,宇智波鼬開始刷牙,六道骸收拾收拾桌面,拎了鑰匙就要出門,回身關門時感到一股阻力,一看宇智波鼬竟然跟了出來,他忍不住問,「你要去哪?」

  「太晚吃飯,我去操場上散個步。」宇智波鼬說。

  六道骸哦了一聲:「我今天會比較晚,打工的地方有活動。」

  宇智波鼬嗯了一聲,也不追問,兩人下了樓後分道揚鑣。他走在空無一人的操場上,安靜得能聽見風聲,說來這還是這位室友頭一次交代去處。

  當晚六道骸又是不知道幾點才回來,開門的聲音再輕總要吵醒宇智波鼬,他朦朦朧朧睜開眼睛,看見頂著鳳梨葉的影子打在地上,六道骸輕手輕腳進房,卻是趴在書桌上將就著睡了,直到清晨被早睡早起的宇智波鼬的鬧鐘嚇得差點摔下椅子。

  宇智波鼬從床上坐起來,伸手關掉鬧鐘,看向六道骸:「你在幹嘛?」

  「睡覺。」六道骸雙眼下面有淡淡的青黑。

  宇智波鼬搖搖頭,拉開抽屜拿出50%的苦甜巧克力,掰下一塊拿給六道骸:「我今天下午會去買一副耳塞,你就放心洗澡,然後到床上睡覺。」

  六道骸接過巧克力放進嘴裡:「你可以不用幫我把話都說完。」

  「就算我不說出來,你也不會說。」宇智波鼬將巧克力包好,放回抽屜。

  六道骸噎了兩秒,然後揚起笑容:「謝啦。」說完便迅速地拿好衣服進浴室,從浴室出來後吹乾頭髮直接躺床。

  此後他們要是同時都在寢室裡便依舊一同外出吃飯,當然偶爾也做飯,六道骸甚至從網路上下載了幾種日式料理的食譜,得意地向宇智波鼬展示完成果後,在對方的微笑中笨拙地使用筷子。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是期中考,他們的共同選修課上還有一份團體報告,六道骸被各種事務與作業煩擾得焦頭爛額,宇智波鼬卻依舊是早早地關燈上床睡覺。六道骸只能開著書桌的檯燈開夜車,咖啡罐很快堆積滿了垃圾桶。

  「你還真悠閒。」六道骸盤腿坐在椅子上,啃著燻雞三明治,不待對方回話,補上一句,「宅男果然就是效率快。」

  宇智波鼬安靜地喝著早餐的奶茶,順手發了個文件給六道骸,附上一行訊息:資料都收集好也整理過了,接下來是你要做好PPT。

  六道骸哀號一聲:「不愧是讀商管的宅男。」

  宇智波鼬站起來走到廁所清洗奶茶的紙杯,將紙杯丟進回收桶之後說道:「對了,這次輪到你倒垃圾。」

  六道骸又哀號了一聲……不愧是讀商管的日籍宅男。他小聲說道。

  其實六道骸的成績倒也不差,若肯再多花一些時間於課業上,拿個獎學金都不是問題,可他偏偏寧願到外頭打工,剩餘的時間拿來補眠和玩耍。宇智波鼬就不用提了,早早制定好計畫,按表操課,一步不錯,事事手到擒來。

  大學一年級的課業壓力自然也不會太重,幾乎所有學生的玩瘋了,還沒瘋的正在朝發瘋的路上前進,每天的生活爭分奪秒,忙得像個快樂旋轉的陀螺。不眠不休的期中週結束後連學校也瘋了,舉辦了一場大一新生之間的球賽。

  這是個傳統,男孩女孩都摩拳擦掌,展現帥與美的時刻就是現在!……個鬼。六道骸嫌棄地看著自己身上的球衣,這件衣服實在……不好看!

  可誰讓他就讀的學系男女比例懸殊,平時除了被當作工具人差遣,這種時刻也肯定是要被拱上場的,就算是個邊緣人也不能例外。除了美式足球抵死不從之外,羽球桌球排球籃球通通都打了個遍,反正志在參加,勝負不掛心。

  他們剛剛贏了一場,下一場對戰商管。六道骸抬起頭來,就看見宇智波鼬也穿著球衣站在隊伍裡,聽著身邊圍繞著的隊友說話。

  商管的男生就要多一點了,六道骸拎起寶特瓶,又仰頭慣了一口水,聽見自己身邊的女同學們發出哈嘶哈嘶的聲音。籃球算是比較受歡迎的運動,來觀看的人自然也多,出現一些癡漢或者花癡不算稀罕事。

  跳球結果,球權在商管手中。六道骸撇撇嘴,倒是不意外。令他意外的是宇智波鼬竟然打控球後衛,運著球在場上跑著,小馬尾十分飄逸。

  他顯然忘了自己腦袋後面還有更長的一撮馬尾。

  商管板凳深,隨時可以換人,可苦了六道骸這邊,五個人整場四十八分鐘跑得差點背過氣來,這球輸得無話可說,結束時一擰衣服都能滴出水來,吹個風脖子上都要結晶出鹽粒。

  至此,對於六道骸來說吃力不討好又沒錢可拿的球賽終於全部結束。他一個人先回到宿舍洗了澡,出來看見系上女同學傳的訊息,說是比賽辛苦,請他吃宵夜。他順手回了一句:可是我沒有汽車也沒有摩托車,只有腳踏車。

  不用你載,我買好了。女同學回他。

  哦,挺有女友力的嘛,要不幫你介紹個對象,我室友就挺好。六道骸放下手機,趿著拖鞋下樓,女孩子站在男宿門前等他,管理員就不停地從桌子後面探出頭來往這邊看。六道骸被盯得心裡發毛,反正和這位同學也說不上熟,會有聯絡方式還是對方從班級群組裡找到他的帳號,他和女同學說了謝謝,又禮貌性地問了句:「要不要我送妳回去?」

  「不了,」女同學比了比後面黑暗中的一棵大樹,「有人陪我。」

  六道骸看過去,樹下分明沒人,頓時心裡一悚,卻聽女同學吹了聲口哨,鈴鐺聲由遠而近,他低頭看去,竟是一隻眼睛又凸又大又黑的吉娃娃。

  虛驚一場。六道骸拎著她給的袋子上了樓,舒舒服服坐到椅子上又開始看一些網路上無聊但是殺時間的小影片並開始吃宵夜。女同學準備的竟然是中式蛋餅,這麼晚了也不知道是打哪裡弄來的,但反正好吃。六道骸於是開始動手查蛋餅的作法,簡單到手到擒來,就是沒有餅皮。

  也許明天可以再跑一趟超市。六道骸一邊吃著一邊盤算,宇智波鼬正好開門回來,穿著運動外套,黑色的眼睛裡滿是疲憊。六道骸便舉起手中吃到一半的食物:「要不要吃宵夜?」

  宇智波鼬搖搖頭,放下東西立即去洗澡,從浴室出來後精神看起來好多了。六道骸又問了兩個問題,一是比賽結果如何,二是明天早餐自己做如何。宇智波鼬挑眉,先打開吹風機把自己的頭髮給弄乾之後才回答:「我們晉級了,明天晚上打決賽。」頓了頓,「但是我記得我們上次買的食材都沒了。」

  兩個不同的「我們」。六道骸的視線從電腦螢幕移到宇智波鼬臉上:「明天晚上嘛……我看完比賽再去上班也都來得及,還有這附近不是有二十四小時的超市嘛,雖然遠了一點點,但是可以騎腳踏車。」

  宇智波鼬提出一個犀利的問題:「你起得來嗎?」

  「……你可以叫我。」六道骸說。他站起來丟垃圾,並進到浴室裡刷牙。

  結果第二天六道骸依舊睡到十點,不太點名的課他一定翹,有時甚至會醒著賴在床上一兩個小時才慢吞吞起床、洗漱,接著直接吃午餐。宇智波鼬是不會叫他起床的。

  他習慣在圖書館裡念書,宇智波鼬則是在哪裡都能念,坐哪兒視心情與情況而定,兩人有時也會在圖書館內遇到,明明不是一道來,座位也隔得老遠,卻總同一時間離開,大概兩個人攤飯錢真比較划算?

  久而自然形成一股子默契。宇智波鼬的群性不算差,但是身上自有一種疏淡的氣質,應話言簡意賅,實在難以聊起來;六道骸更可以談笑風生了,可惜出席率太低,縱有鳳梨葉子令人眼熟,在別人眼裡的形象難免神秘又玩世不恭,恐怕是個需要被遠離的麻煩製造者。

  對於宇智波鼬來說,清靜正好。六道骸自己在外面也有朋友,於同學面前裝裝高冷其實也還不錯?


【家庭教師】最好的陽光(黑曜/庫洛姆中心)

傳說中的(。)520點文。

對不起讓我拖了四個月(揍

夜里 陽姑娘的點文。毫無情趣的野餐、沉默寡言的庫洛姆中心、溫馨向的一堆屁話。

對不起我盡力了(;´༎ຶД༎ຶ`)

私心把M.M.、Fran和Guido算了進來。



  這個時候,未成年的只有Fran。髑髏替他準備了柳橙汁。

  時間是下午四點二十分,在市民花園裡鋪一條印花大桌巾,MM仔細地整理了身上Pierre Mantoux小禮服的縐摺才用挑剔的目光在角落坐下。也只有柿本千種會稍微幫忙一手操辦衣食住三項的髑髏,具體行動是佝僂著身子提起竹編的籃子。

  城島犬的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籃子上,喔,Rococo藝術不能吃。

  天氣很好,若無事一身輕,可以慵懶睡上一個午覺。髑髏穿著黑色無袖連身裙,坐在桌巾的一緣,伸手接過柿本千種遞來的籃子,於是城島犬的視線也落在了她身上。她掀開蓋子,麵包、蔬菜和煙燻的肉香。

  他們吃東西的時候表情是柔和的,畢竟論手藝,MM也不能指摘髑髏任何缺點。可是周圍有家長孩子熙熙攘攘歡聲笑語,沉默的氣氛宛如與世隔絕。分隔的是個人,而非團體。

  「我該叫妳什麼?師姐?」Fran忽然開口,四雙眼睛便齊刷刷定在他身上。

  髑髏循著他的視線低下頭,兩秒後再抬起,眨眨眼睛:「不,叫我庫洛姆就好。」

  MM發出一聲奇怪的鼻音,城島犬停下吃東西的動作,而柿本千種推了推眼鏡。

  Fran頂著負擔沉重的青蛙帽子點點頭:「原來如此。」

  髑髏從另一個籃子裡拿出玻璃杯,鮮豔的橘色果汁與透明杯子在陽光下閃閃發亮,一隻手伸出去,另一隻手接過,偏偏還有個小蘿蔔頭第二次發問:「有沒有蘋果口味的?」

  「下次要提早說。」髑髏已經側過臉去,她把臉頰旁的頭髮別在耳後,「或者你自己也可以弄一杯出來。」她的手上又多出一個高腳杯,「無論是什麼。」

  Fran雙手捧著杯子,倒是真憑空生出一根吸管,含在嘴裡的神態有幾分天真,耷拉著眼睛像是隨時能倒頭就睡。喔,孩子。

  接下來是MM要求的Ruffino,可算難得慷慨一回,用她的話來說這些人都品味低劣,有個張牙舞爪的野蠻人還只懂喝汽泡酒,老天,這可不是汽水。

  「女人,我渴了。」城島犬說話時依舊露出尖尖的犬齒。他的牙齒白得幾乎發亮,舌尖慢慢舔過上顎,還是喜歡抬著頭說話,脖頸的線條因喉結而突出,黃色的頭髮搔在領口上方,朝著她伸來的手指甲尖利,倒是難得的乾淨。髑髏將另一個高腳杯遞向他,城島犬接過時用手掌與手指將鬱金香型的杯肚包覆住,力道控制在能揉碎花瓣的程度。

  喝酒的時候杯子傾斜角度太大,好不容易有一件新的白襯衫又花了,城島犬低下眼,吐了吐舌頭。聞起來十分不錯,可嚐在嘴裡差強人意,MM發出尖銳的哼聲,大聲宣揚這小小玻璃瓶內的液體的品質肯定配得上它的價錢。城島犬忍不住低吼:「庸俗的女人,不就是酒而已嗎?」

  髑髏安靜地將早已預備好的衛生紙抽出三、四張送到咧開嘴巴、露出犬齒的城島犬眼前。幾乎要開始咆哮的男人將因騰騰怒氣而發亮的琥珀色眼睛轉向她,忽然朝向滿嘴刻薄話的女人一笑:「啊,不就是一杯酒而已嘛。」

  不就是一杯酒?所幸也只是一杯酒。

  換MM要跳起來,她咬牙切齒,似乎怕一張嘴就會爆出髒話,更令人懊惱的是今天她身上的小禮服不允許她攜帶單簧管(並且他們也約定好在人來人往的國有花園內不動手,即便她討厭市民們廉價的穿著與活動)。髑髏側頭望向Fran,青春期的孩子抬眼,問髑髏又要了一份塗了果醬的烤吐司。

  「啊,你怎麼總是如此不懂事?」忽然Fran用他一貫的語氣陳述道。他的聲音甚至還沒有進入變聲期,嘴裡還含著食物,清脆又模糊的斥責讓所有人都看向他。

  可是他仍舊盤著腿坐在地上,又咬下一口帶著草莓甜味的酥脆吐司,城島犬嗓音嘶啞,問話時卻明顯帶著反應不及的驚訝以及疑惑:「小鬼,你說什麼?」

  MM比他早一些察覺出Fran話語裡的糟糕嘲諷,她豎起雙眉,聲音尖利:「不要得寸進尺了,小孩。你以為誰都像你一樣才加入三個月嗎?」

  Fran小聲回答:「我看不出來這兩者之間有什麼關聯。」

  聞言髑髏微微勾起嘴角,城島犬倒是笑了出來,於是MM幾乎脹紅了臉,這在她身上並不多見,柿本千種又推了推眼鏡。她的聲帶振動頻率幾乎要與她的雙簧管一樣:「這不重要。而是你——你最好管理好你的嘴巴。」

  「我吃東西的樣子應該沒什麼問題吧?」Fran終於肯抬起頭好好看著她。MM將上半身往前探,無暇注意到手裡的酒杯傾斜,昂貴的酒灑在她昂貴的小禮服上,她瞪大了眼睛,將酒杯扔在一旁的草地上,髑髏抽了幾張濕紙巾遞給她。

  MM接過,使勁磨蹭著自己身上柔軟的布料,但深色的部分並沒有獲得太多改善。她氣呼呼甩下被揉皺了的濕紙巾:「我要走了,和你們待在一起真令人抓狂。」

  髑髏輕聲道:「請等一下,我們不是已經約好了嗎?」

  情緒上來的MM回頭,沒好氣道:「約好了什麼?吃廉價的平民食物,掉價地坐在草皮上,讓每個窮酸鬼都來觀賞我們的蠢樣?」

  「可是妳不待在這裡,要去哪兒?」髑髏忽然開口,於是所有人的視線又都齊刷刷定在她身上,她頓了一下,又道,「如果還沒有吃完,就請坐下吧。」

  MM停下腳步,用盛氣凌人的目光看著髑髏好一會兒,才緩緩走回來,雙手抱膝坐在方才的位置,目光逡巡在遊人如織上頭。不知是氣的還是稍有酒意,她本來就上了點妝的臉上紅暈一片,髑髏替她收回了高腳杯換上清水。這會兒MM倒是溫吞地喝完了。

  他們用漫不經心的步調吃吃喝喝,偶爾互相搭個一兩句話,六道骸才於馮魔時刻姍姍來遲。

  一名衣衫襤褸的稚氣少年有些畏畏縮縮地向他們靠近,城島犬與柿本千種一臉山雨欲來,髑髏卻逕自將所剩不多的食物全數遞給了他。黑髮的孩子抬頭朝她靦腆一笑:「善良的姊姊,謝謝妳。」

  髑髏低下頭,Fran又出聲道:「真是令人雞皮疙瘩掉滿地。」

  「這是……」髑髏仍是低著頭,聲音如少女時那般輕飄飄似漫天白絮,「我的榮幸。」

  少年手裡捧著食物,忽然露出一抹看上去十分不懷好意的微笑:「哦呀,我的小庫洛姆真是愈來愈浪漫了呢。」他的聲音換了一個人,容貌卻仍是黑髮與娃娃臉,「容我介紹一下,這是我們的新成員,」說著他的聲音又換了回來,「你們可以叫我Guido。」

  「用一具身體說相聲很好玩嗎,師父?」Fran竟似來了興致,他喝盡了最後一滴果汁,慵懶的神情看上去竟有些心滿意足。

  (在Guido身體裡的)六道骸輕笑一聲,一揚手就是一叉子飛去,Fran也真不痛不癢,倒是其餘四人也都不知不覺地坐到了六道骸周圍。

  「骸大人請多吃一點。」髑髏從身後的籃子裡拿出更多的三明治與沙拉,無論是黑髮少年的身體還是其中的靈魂(們?)恐怕都早已瘦骨嶙峋,只是偏偏有個誰吃東西時天生慢條斯理,只剩下柿本千種與城島犬絮絮叨叨或者時而吵吵嚷嚷地說著被交代的事項進度。

  這一坐又坐到滿天星如雨,他們總要告別。習慣上卻是不說再見。

  但「保重」倒是是個不錯的選擇。少年最後睡著在餐巾上,MM先坐上不知哪兒來的惹眼超跑,Fran託辭再不回去要被大卸八塊,城島犬不情不願地將他背在背上,髑髏收拾好東西,與其餘三人一同踏上歸途。

  他們住的地方依然簡陋,比起十年前的黑曜樂園卻已經好上不少,有桌椅床舖與完備的衛浴系統,這兩、三年還添了廚房,髑髏就在這裡鍛鍊廚藝。偶爾也有客人上門,大多難以應付,倒也不乏令人如沐春風的來訪者。

  城島犬嫌棄地將少年丟在沙發上,房間數本來都是剛好的,沒有床鋪可以讓他睡。髑髏則不知道從哪裡弄來一條毯子,少年的睡臉恬靜,她祝福他有個好夢。

  默契是不問來歷。

  他們都佝僂著身體從泥淖中爬出來,痛苦地慢慢將脊椎伸直,舒展開筋骨,喋血走在和人拉拉扯扯的路上,向著模糊不清的希望前進。

  她俯下身,為少年蓋上毯子。請好好地活下去。




˙完。


如果有人看到這裡,我說其實我偷偷帶了髑M和弗骸一起玩不要打我!

【家庭教師】Respond(骸綱骸)

急匆匆總算是趕上了。

 @青空之上。 生日快樂。

清水無差。架空設定,與現實中任何人事物無關。

故事腳本改編自山崎豐子《不毛地帶》。

以下言論不代表本人立場。





  從來沒有誰天生該死。澤田綱吉從小小的窗口望出去,雨停了,今晚特別幸運,月亮在東邊,角度正好可以讓他思鄉。

  那憔悴的月光照進來的時候把窗口上的鐵條打下蠻橫的、黑色的影子,他躺在床上翻了個身,上下眼皮膠合在一塊兒,家鄉在夢中。

  可是累得筋疲力竭了總一夜無夢,全身痠軟無力之後的放鬆勉強可謂香甜,酣睡不到六小時又被槍管敲打鐵軌的聲音吵醒,那聲音足以震得人耳朵生疼頭皮發麻。他用幾十秒的時間來洗漱,清晨打上來的井水凍得他臉頰與手僵硬無比,再穿好衣服出去點名,大聲報上自己的囚號。

  戰爭結束已經三年,流離的永遠迷失,殞落的再也不會升起。在敵國戰場上豁命相搏而來不及撤退的軍官也好士兵也好,全都成了戰犯,被迫羈縻於音訊杳杳的不毛地帶。

  戰犯真是好用的勞動力,只需要一把槍和幾名跋扈的士兵就能實行壓榨。戰場上流血,集中營裡流汗,眼淚往肚子裡吞。澤田綱吉將硬梆梆的黑麵包整片塞進嘴裡,粗礪的穀物纖維難以咀嚼更難以下嚥,從嗓子眼一路刮至胃裡,接著他又一口灌下泛著酸味的湯,碗裡空了便不再被誰覬覦。

  僥倖渡過幾次生死劫難,有驚無險,卻把本應青蔥的年月消磨在令人措手不及的和平帶來的陣痛當中。澤田綱吉和其他人一起從事重勞動工作,吃最少的食物、休息最少的時間,用最微弱的希望支撐著自己。這違反了國際法!

  去他的國際法。

  他們的抵抗頑強而易碎,很少人能夠忍受飢餓、寒冷與睡眠不足,贏家(或者統治者)有的是方法制衡與折磨。尤其當這態度惡劣的政府開始實行媒體輿論管制的時候,他們根本無從得知世界迅速的改變,而外頭的人也聽不見他們的呼救與呻吟。

  夏天的尾聲,澤田綱吉抓著不多的休息時間在地上尋找草根,在寒冷、飢餓又漫長的冬天將臨時勉強可以塞塞牙縫。當然每個人都面黃肌瘦,集中營裡比他年長的士兵或者軍官好些都病倒甚至埋骨他鄉,澤田綱吉偶爾會在感覺他的靈魂快要被撕裂的時候與病者或老者分享一些食物。即使那並不能阻止他們的衰弱。

  他彎著腰將貧瘠土壤中的衰草連根拔起,暮色中他看見一雙黑色的靴子。黑色的靴子款式設計明顯不是為了實用,而且它們看起來嶄新又乾淨,澤田綱吉皺起眉頭嘆了口氣,直起身子張嘴,卻又愣住了。

  對方身上的並不是軍服或者道貌岸然的西裝,黑靴黑褲黑外套,惟上衣隨意套了件白色襯衫。這個時節的黃昏足以令人打寒顫了,奇怪的不速之客眨了眨眼睛,將戴著黑色手套的手移至唇前,伸出食指。

  「你識字,對嗎?」他問。

  澤田綱吉有些僵硬地點頭,那個奇怪的人便往後退了一步,臉上的笑容看起來有些狡猾:「那麼,我們還會再見面的。不久之後。」

  晚餐時間澤田綱吉看起來心不在焉,他的表情像是忽然意識到了這裡的伙食有多麼難吃,卻也不曾注意到其他人虎視眈眈的目光,直到同期的一位兄弟大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嘿!你不想吃的話可以給我或者藤田大佐,在這裡沒有理由浪費食物。」澤田綱吉索性將食物遞了出去,那位兄弟接過,還是好心地看了他一眼,「你沒事吧?要不要明天早上去排隊看醫生?」

  「不,我沒事。謝謝。」澤田綱吉朝他扯出一個笑容,甚至開口提醒,「我們的晚餐時間快結束了,你把這些拿去給藤田大佐吧,他才是最需要看醫生的一個。」

  那位士兵的表情寫滿困惑,卻還是記得快步走開去尋找那位曾經英姿煥發的前軍官。快要對週遭的人事物麻木的他竟察覺不出此時澤田綱吉臉上的表情和自己如此相似。

  當晚熄燈之後澤田綱吉於意識朦朧之際聽見有人在敲牆壁,他與睡意搏鬥一番後掙扎著坐起身來,聲音其實不大,但不能確定那是拳頭或者頭顱撞擊所發出的聲音,房間牆壁上的斑斑血跡並不難想像。他張口——不!我們不能,不能放棄希望!不能任意損壞自己的身體!我們從來哪裡來,就往哪裡去!一切的終結就是放棄……

  忽然鐵門被打開,發出嘎吱嘎吱的噪音。但那僅僅是一瞬間,很快澤田綱吉就發現有人站在他前面:「噓。」

  他閉上嘴巴,今夜的雲層很厚,什麼都看不見,他努力集中精神在聽覺上,但是來的人走路像貓一樣輕,身側一團溫熱,他往後退了一些。(他猜測是)今天傍晚那個奇怪的人竟坐在了他的床上。

  「你比我想像中要鎮定一些。」那人用輕鬆的語氣說著揶揄的話,好像他們此刻並非坐在潮濕陰暗狹小又充滿噁心的昆蟲的牢房內。

  澤田綱吉深吸一口氣:「你是誰?」

  對方沉默了一下才回答:「這不重要,你知道。反正我不是看守或者工頭。」或許他還在黑暗中做了個聳肩的動作。

  「不可能。你有什麼目的?」澤田綱吉試探著問,「或者我們此刻被看守方發現了你也會有麻煩,甚至危險?」

  一聲輕笑傳進他的耳朵裡,對方說:「沒錯,你也比我想像中要聰明一點。」

  澤田綱吉搖頭:「這太奇怪了。你是怎麼進來的?」

  「嗯,這個問題,我解釋為也許你們並不是世界上活得最艱難的一群人。」對方窸窸窣窣地把玩著什麼,「環境是最棒的老師。」

  有冷冰冰的尖銳物體輕輕戳在澤田綱吉的臉上,他皺眉,又向後退了一點點:「但我們的痛苦不容置疑。你又在做什麼?」

  對方的聲音裡依舊帶著笑意:「我以為這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你們,或者至少是你們的國家發動了戰爭,本來志在必得,可是最後以戰敗收場,就要負起賠償損失與傷害的責任。當然,你們聽上面的指示而出征,也許本來就是往錯誤的方向奔跑。」他頓了頓,收回澤田綱吉臉上的東西,「你可以感覺到這是讓我進入這裡的工具,另外還需要一點耐心和技巧。」

  澤田綱吉反駁他:「的確戰爭是『我們』發動的,但也沒有道理要『我們』遭受這種待遇,這只是造就了另一個國家——或者說戰勝國——甚至個人的專橫霸道,就像是這裡的看守與工頭士兵們。還有,我懷疑你其實是個逃犯?」

  這一次對方先否定了他的猜測:「不,我不是逃犯。我的身份證隨時可以拿出來讓人鑑定我的自由。」

  聞言澤田綱吉垂下頭,語氣有些沮喪:「你可以說明你的來意了嗎?總不可能是來嘲笑我們這些只有囚號而渴望著取回自由與名字的人。」

  「你說的很好,實際上我認為這整個社會都是專橫霸道的,在哪兒都一樣。」他忽然自己笑了出來,「但別誤會我是什麼無政府主義或者激進的革命份子。」

  有解釋比沒解釋更糟,澤田綱吉問道:「但這還是不合理。你的政治理念與我們這些異鄉人有什麼關係?」

  那個人站起身來整理自己的衣服(究竟是怎麼在黑暗中打理儀容的?):「嚴格來說並不是我的政治理念,但你要這麼認為也沒有關係。我要走了,之後還會再見面的。」這又是一個令人懊惱的回答,比沒有回答更糟。

  澤田綱吉攔住他:「等等,你……可以告訴我你的名字嗎?或者至少你來自哪裡?」他吞了吞口水,「你看起來像外國人,可是卻會說我們的母語(甚至說得十分流利),我又覺得你不像本地人。」

  「這裡就是我的……嗯,稱它為故鄉吧。」那人輕聲說。

  後半夜澤田綱吉沒能睡好,早上起來的時候動作遲緩了一些,走路歪歪扭扭,甚至差點沒能達到被指定的成績。昨天吃晚餐時的那位兄弟又來關心他:「你真的沒有問題嗎,澤田?」

  澤田綱吉衝他感激地一笑:「我沒事,有點睡不好而已。」

  那人有些驚訝:「難道不是累得沾枕即睡嗎?」他忽然露出一個曖昧的笑容,「我知道,你是因為把棉被弄髒了吧?」

  澤田綱吉有些臉紅,將話題扯開:「今天實在太累,我應該不會再失眠。」但願那個思想奇特的人今晚不會再來打擾他。

  只是他的話題轉移並不成功,卻也沒有心情再去同那位無聊得發慌的兄弟閒扯。

  再次聽見那個人的聲音約是一週後。當天他們所待的集中營裡發生了連續自殺事件,有人用自己的鮮血寫下「不自由毋寧死」、「我以生命彩繪國旗」等話語,澤田綱吉遠遠看見屍體被覆上白布抬出來,看守方會把那些身軀集中在一起一把火燒了乾淨。幾名士兵約好要去搜集哪怕只是一小撮的骨灰,至少能留給最後一位活著的人帶回祖國。

  聽見有人打招呼的時候澤田綱吉立刻清醒,那個人說話真是十分刻薄:「你還活著。」

  「我當然還活著。」他沒好氣地回答,「任何生命都不應被輕易交付。」

  那人立刻反擊,聲音裡充滿了嘲諷:「當然,但是有沒有比生命更重要的東西?他們也許覺得死了比活著更值得被尊敬……」

  澤田綱吉打斷他:「我認為當生命消逝的時候才是希望的破滅。」

  「真是堅強的意志。」此時那人的聲音裡又聽不出情緒來了,「可是有人忍受不了這裏的不人道待遇,或者為了尊嚴——我可以告訴你,上週,也就是我找你的第二天在你們首都成立的國際法庭上被審判為一級或二級戰犯的幾名將軍中有一名自殺了。兩年前,你們軍隊裡的其中一位證人也在開庭前一晚於旅館自殺。」

  澤田綱吉半晌說不話,沉默了很久才低聲道:「是國家……不,不是國家……這代價太沉重了。」他抬起頭,即使眼前一片黑暗,「但既然戰爭已經結束,所謂責任並不是要接受剝奪與傷害,包括我們在這裡。這恐怕不是審判,而是單方面的指控與行刑。」

  那人輕聲道:「可是戰爭已經發生了,剝奪與傷害當然也是。」

  澤田綱吉在黑暗中搖頭:「現在,或者戰前與戰時的當權者我不知道他們的想法,我也無意為他們辯護。我只是覺得與其指責或者聲討,難道不是讓經歷戰爭的人們恢復應有的生活水準更重要嗎?」

  「你在戰場上殺過人嗎?」那人忽然問道。

  對於這個突兀的問題,澤田綱吉思考了很久才緩緩回答:「老實說,我不知道。我不曾用刺刀或者步槍置人於死地,但有時候戰場上情況太混亂,我也遇過彈陣,根本不可能分得清射出去的槍子屬於誰。」

  「那麼你覺得自己殺過人嗎?」那人不肯輕易放過。

  這次澤田綱吉回答得倒是迅速:「我真的不知道,並且我也希望沒有。但無論如何,我不會忘卻我曾經參加軍隊經歷戰爭,拿過足以奪人性命的武器。」他的聲音在牢內清亮地迴響,「而我慶幸今後我不再需要拿起他們。」

  那人似乎嘆了一口氣:「今天就先這樣,我不確定我們還會不會再見面。」

  澤田綱吉道:「雖然你真的很奇怪,而我還是覺得你或許別有目的,但仍然謝謝你可以聽我說話。」他忽然變得有些不好意思,甚至對著黑暗靦腆一笑,「這些話我從來沒有對別人說過,現在忽然覺得很爽快,也不那麼絕望了。」

  那人似乎被他逗笑了:「無論基於什麼理由,你不必向我道謝。」他頓了頓,「當然我也不會接受,你的想法與爽快屬於你自己,無我無關。」說完他又和來時一般離開,走路像貓一樣輕。

  這一次談話結束後澤田綱吉酣睡到天亮,被槍管敲打鐵軌的聲音吵醒時正好夢見家鄉。他迅速起身、洗漱,出去外頭點名,吃早餐,然後上工。

  在搬了一上午的磚頭之後,他和數名同伴被以一名少將與一名中佐為首的軍官們集合在一起,此時所有的戰犯們都以約十名左右的小集團聚在一塊,中佐宣佈他們要罷工與絕食抗議,最好的狀況是與這片荒蕪的大地說再見,或至少得讓看守方改善對他們的待遇。

  「我懷疑他們有人在秘密煽動我們這些囚犯們,不知道在晚上偷偷說了些什麼,用最可怕的言語讓我們喪失信心與希望。」中佐說道。

  另一名上尉氣憤地說:「也許是想要我們投誠,然後再榨乾我們的每一分力氣與血肉。誰知道那些同胞們是否真的是自殺呢?」

  他的陰謀論讓在場眾人都不禁倒吸一口氣,澤田綱吉更是瞪大了眼睛。少將出聲壓平了騷動:「在我看來應該不是這樣。他們現在就是壓搾了,尤其在忽視國際法的囂張態度下這麼做不合理,還有既然是要利用,也沒有理由殺害不肯接受招降的人。」他頓的頓,「我們這次抗議希望能取得成功,不,是一定要成功。為了我們的祖國,為了還在等待我們的家人,更為了已經葬身於此的同胞們。」

  這是秘密行動,他們花了半個月的時間準備。在正式展開行動的前兩天,吃晚飯時有個人衝了進來,手中揮舞著一張紙,上面寫著難懂的異國語言,版面看起來倒像是報紙。

  和看守方曾經交手的中佐接過那張紙,讀完後露出了複雜的神色,在眾人的急迫詢問下才沉聲回答:「因為之前那幾名同胞的自殺事件,所以他們的中央政府也開始注意到我們戰犯的問題了,中央的人會明理一些。」

  周圍的人開始歡呼,而後為在再也回不了家的人們哀悼並致上謝意。

  啊,犧牲與煎熬。

  翌日早晨上工的時候,他們看見兩名士兵一左一右護送著一個打扮奇怪的人,他身上穿的既不是軍裝也不是西裝。澤田綱吉忽然自行進的隊伍中衝出,照著那人的臉就是一拳。明天就要展開絕食行動了,是以這一陣子戰犯們都特別安分,在這不毛地帶上連擔任看守與工頭的士兵都漸漸失去了應有的警覺,事情發生得太突然,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著。

  但是士兵們也立刻反應過來拿槍指著他,而戰犯們也忽然掉轉隊伍,用自己的身體將澤田綱吉包在中間。那位(在眾人眼中)遭受了無妄之災的人摸摸疼痛著的臉頰,制止了士兵的動作,理由是他正在趕時間。而他甚至用紳士般的口吻請看守方不必追究這名年輕戰犯的責任,反正現在集中營正處於風口浪尖不是嗎?

  離開的時候他回頭朝向年輕的戰犯露出一抹微笑。

  救贖與毀滅恐怕只是一線之間甚至一體兩面。沒有必勝的把握就不要發動戰爭。

  澤田綱吉難得怒氣騰騰,咬牙切齒:「任何生命都不應被輕易交付。」

  休息時間有人問起為什麼當時他就那麼不管不顧地衝了出去,還打了那位看起來受到禮遇的人一拳。澤田綱吉吶吶,吞吞吐吐沒能說清楚,其他人便也只當是壓抑得久了一下子爆發出來,同是天涯淪落人,那景象看了也是痛快在心底。

  而澤田綱吉竟也真沒受到追究。他們都誇他運氣好,猜測那位或許是地位高得嚇人的政治人物,但是他看起來如此的年輕,臉和那些讓他們懷恨在心的名字沒一個對得上,或者至少他有可靠的後臺。但這些也都僅僅是從澤田綱吉的耳邊掠過。

  絕食行動如期展開,看守方也使出了鎮壓的手段,甚至將幾名領頭人物抓去關禁閉,他們又經歷了數月的抗爭才終於帶著不可思議的表情迎接可以返鄉的消息。

  再見,困頓的歲月與荒蕪的大地。

  澤田綱吉和同伴們一起坐上火車,再登上貨船橫越一片海洋才得以重回故土。他的眼睛酸澀,一路上不肯回頭,望著闊別數年,已經改變得令他幾乎認不出的家鄉痛哭失聲。


完。





0819補一點小後記。

莫名其妙就刷了五千五,全是廢話(欸

真的都不知道自己在寫什麼了ry

本來題目不叫這個,但內容對不上,只好改掉。

顏文字同學看了開頭,和我說:欸,這種題材我超不行耶,尤其是在澤田綱吉身上。

我:為什麼?

她說:因為他眼睛很大,有違和感。

眼睛很大就不好上戰場了嗎wwwwwwwwwwwwwwwwwwwwww


以及再補充一下。

其實我不應該從頭到尾都用「戰犯」這個詞,準確來說士兵們只能算是「戰俘」。但為了讓敘述更惡意一些(欸),所以就沒有改過來。

反正我是聽不膩這首歌啦。

離寫完不知道還有多久,先充個數_(°ω°」 ∠)繼續玩定時發布w

我感覺可以一年一更……

並不是戀愛故事。可以算是為了OOC而寫的故事(閉嘴#

一個少爺和一個打工仔。這應該不算劇透w

寫給宇智波鼬,也寫給六道骸。我捨不得渙散的鏡花水月呵。

這個城市只存在於我忙忙亂亂中始終沒能收拾妥貼的青春不留白與歲月靜好。



Title:櫛風沐雨的石

Author:SB

Addition:愉快的Crossover(廢話###)。不考據的AU。沒有期待的General。以及,最重要的,Work in Progress(揍

Statement:我擄走了岸本齊史與天野明的兒子,他們總要回去的。




  小女孩不小心放飛了手中的氣球,便鬆開母親的手,奔跑著去追逐。

  宇智波鼬也沒來得及伸手替她攔下,她從他身側經過,帶起一陣風,白色的洋裝裙襬像浮動的泡沫。

  美麗而陌生的城市,當地人看起來都過著悠閒的日子,可惜眼下他僅認得從宿舍到車站的路線(三個小時前他才第一次踏足此地),便也只好像散步一樣地走。記得車站出來有一家麵包店,經過時都能聞到暖呼呼的麵粉香,或許能在那兒把今晚的晚餐與明天的早餐一塊兒解決了。

  車站人潮稍多,但還不算擁擠,宇智波鼬在推開麵包店的玻璃門之前先聽見有人在唱歌。輕快而陌生的旋律,像是一位金髮的高中學弟在聽的那種。

  但是那個人的頭髮深藍色,長至腰際,紮成一束搭在肩上,伏於他微微彎曲的背脊,若有清風,便該是一簾romance。他翹著二郎腿彈吉他,連接上一個小音箱。Where is the moment we needed the most?

  宇智波鼬覺得這首歌有些耳熟,卻也沒能想起究竟是在哪兒聽過。那個人的聲音不如城市琴人那樣活潑,唱到副歌像是把肯定句迂迴成了問句。

  駐足聽他唱歌的人不多,這時也才感受到傍晚的涼意。那人唱歌時低著頭,最後一次重複完「you had a bad day」之後抬起臉來,邊上有三兩人鼓掌,宇智波鼬眨眨眼睛,從口袋裡掏出一點零錢。這時候是應該這麼做的吧?

  然後他轉身走進麵包店,出來後拎著一條吐司。吐司是剛出爐,放在袋子裡還溫熱著,熱氣與香氣從袋子口騰騰冒出,烘得手指也一陣溫暖。那個人好像又開始唱歌,依舊是沒有聽過的曲調。

  開學第一天,宇智波鼬維持早睡的習慣,洗過澡之後看了一會《百年孤寂》,才慵懶打開吹風機弄乾自己的長髮,正準備去掀被子的時候門開了。

  來人揹著一個大背包,手裡各提兩個大旅行袋,一隻腳抬在半空中,顯然是用那黑色板鞋的鞋尖頂開的房門:「哦呀,是你。」

  宇智波鼬愣了愣,微微頷首,那人不客氣地伸手按開了電燈,打量起房間來,心情看起來不壞。卻半晌後才想起來關門,轉頭又道:「你好,六道骸。」

  「宇智波鼬。」此時宇智波鼬已經躺好在床上,雙眼闔起。

  六道骸聳了聳肩:「之後我可能會發出點聲音,忍耐一下。」

  宇智波鼬沒有應答,聽著約二十分鐘不響亮卻在這個時候稍嫌惱人的整理東西的聲音,直到六道骸也進了浴室才朦朦朧朧睡去。

  其實明天再整理也是可以的吧?但反正開學日是這麼過去了。

  大一的課業不算繁重,宇智波鼬幾乎是非教室、圖書館、宿舍不去,吐司吃光了就再跑一趟車站,卻再沒見過六道骸坐那兒唱歌。

  他的室友常常三更半夜才回來,開門時輕手輕腳,外頭燈光打下來,印一個人影在狹窄的亮區上頭,像電視裡突兀闖入的將要犯案的人。無奈他自小淺眠,門把一轉動便醒來,閉著眼睛,聽浴室嘩啦嘩啦的水聲和窸窸窣窣爬上床攏被子的聲音。

  然後早上起床時當然對方還在睡,兩人的床鋪相對,六道骸通常面朝牆壁,藍色的長髮是柔軟的,惟頭頂一撮桀敖翹著,像他的弟弟佐助。

  宇智波鼬拍拍臉頰,到浴室裡頭洗漱,出來後卻看見六道骸在床上坐著。頭髮並未綁起,亂糟糟披散,髮尾迤邐至床單上。他打了個哈欠:「早。」

  聞聲宇智波鼬又是一楞,也禮貌地打了個招呼,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了。六道骸下了床,問他還用不用浴室,見他搖頭便兀自進去了。宇智波鼬站在原地看了六道骸的床鋪一會,終於走上前動手整理。

  被子上還帶了點溫度,他將上頭的皺褶撫平,疊成一個方塊。六道骸走出浴室後嚇了一跳,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謝謝。」

  宇智波鼬搖搖頭,剛起床,他也沒有把頭髮綁起來,隨著剛才的動作落了一綹垂至胸前。他轉身到自己桌子前拿起髮圈,忽然聽得一陣異響。

  回身看去,六道骸也在綁頭髮,表情卻十分尷尬:「沒事,我只是餓了。」

  宇智波鼬臉上的線條生生柔和了幾分:「要吃吐司嗎?」

  「你請客?」六道骸反問。

  宇智波鼬答:「不收錢。」

  六道骸自沒有拒絕,宇智波鼬從袋子裡拿出三片給他,詢問是否足夠,六道骸點頭,叼著吐司繼續綁頭髮,然後一口一口咬著,拉開書桌椅子開始看書。他們的房間裡向來安靜,宇智波鼬也不急著去往圖書館,便這麼隔著一段距離背對著背,日光、兩盞檯燈和偶爾翻動書頁的聲響。

  大約是七點半,兩人竟不約而同地開始收拾東西,然後抬頭互相看了一眼,六道骸眨眨眼睛:「你今天也早八?」

  宇智波鼬點點頭,於是六道骸又問:「一起走?」

  被問的人還是點頭,這個「一起」便齊齊走到教室裏頭了。

  教授正與助教搗鼓著電腦,七點四十五分,人還三三兩兩,宇智波鼬走到固定的位置坐下,卻不見了六道骸身影,轉頭一看才發現那人已經跑到後排。怪不得前幾週都沒有發現原來和室友選上了同一堂課。

  教授放了一部電影,按熄了所有的電燈之後,他們看見一個全身赤裸的少年從雕花欄杆上一躍而下。可以聽見教室裡響起抽氣的聲音。宇智波鼬將筆記本和筆收拾起來,在這樣的環境下到底無法好好地做筆記。

  他把精神投入到投影幕上正在播放的電影,由電子合成男女聲樂家的美聲的確令人印象深刻,第一次看是和表哥一塊兒。當年兩人擠在電腦桌前,卻將主機插上了床頭音響的接頭,然後宇智波止水轉過頭來,「這是限制級喲。」

  當年也不過是兩年前,剛剛滿十六歲的時候。

  同學們偶爾會發出驚呼,或有幾位真性情流下眼淚來,一個人的人生、一齣悲劇。宇智波鼬卻在收拾好書本筆記走出教室時看見睡眼惺忪的六道骸。

  不過對方卻似乎對他視而不見,挎著背包就這麼走到陽光下,朝著另一棟建築物直奔而去。也好在宇智波鼬本來就沒有要與他打招呼,只將眼神一放一收,便提著自己的東西往圖書館去了。

  作業與報告按照擬好的進度按部就班來倒也沒什麼壓力,所幸學校的圖書館館藏頗豐,還能意外找到些絕版的書籍,算是驚喜。

  下午只有一堂課,宇智波鼬便乾脆在接近晚餐時分才回到宿舍,打開門看見六道骸背對著他換衣服,也不開燈,窗外火燒雲霞,當真逢魔時刻。六道骸聞聲回過頭來:「你回來了,我正要出去。」他聳肩,「在想要不要鎖門。」

  宇智波鼬點點頭:「我都會記得帶鑰匙。」

  然後六道骸扣上薄襯衫的最後一顆釦子,走出門前又忽然回頭:「今天早上教授放的那部電影……叫什麼名字?」

  「《Magenta Farinelli》。」宇智波鼬回答,「網路上片源很多。」

  六道骸愣了愣,抿起唇發出奇特的笑聲:「感謝。」說罷他關上房門,房間內又剩下一個人。另一張床舖上攤著剛換下的衣服,宇智波鼬眨眨眼睛,將今天從圖書館內借回來的書稍作整理便也跟著出門,當然順手上了鎖。

  學生餐廳內人有點兒多,宇智波鼬在點餐時遇見系上的同學,被拉著坐一桌聊了一會,依舊聽得極多、說得極少,最後告別時也僅是點個頭,抬個手。他一人步行回到宿舍,一份套餐吃進肚裡竟有些發撐,權作散步了。

  今晚那位室友怕是又要三更半夜才回來,宇智波鼬便照著自己的作息先睡下了,夜裡迷迷糊糊醒來,看見對面床上一張臉白慘慘地發著光。

  彼時六道骸正戴著耳機看電影,閹伶的臉上了妝,穿著華麗隆重到有些滑稽的戲服用他的人生唱歌,較令人欣慰的是裡頭唱那他熟悉的母語。

  宿舍裡的床墊並不太厚,六道骸卻忽然感覺身側凹陷了一塊,猛然抬眼,一雙黑沉沉的眼睛正定定瞧著自己,他的呼吸暫停了一瞬間,才看清楚還有兩道八字紋,忍不住咕噥了句讓人聽不懂的髒話:「你幹什麼?」宇智波鼬指指他的電腦螢幕,六道骸會意過來,翻了個白眼,「今早,呃,昨天早上的電影。」

  宇智波鼬道:「你可以把耳機拿下來。」

  六道骸看了他一眼:「我猜你是想說我們一起看?」

  宇智波鼬沒有再說話,六道骸便也聳肩,還真就依言將耳機線拔除,他們說話間Farinelli已經又唱暈了幾位貴婦名媛,她們的眼眶泛淚,在女神的顫音與旁人的視線中軟倒身子。六道骸將進度條往前拉了一些。

  然後閹伶歌唱家再次與他的兄長發生爭執,他們似乎總是在各個方面背道而馳。你想一想音樂吧?它觸碰人們的心靈。尋找真實的、本質的感覺,我希望你的音樂能夠喚起……人們體內沉睡的片段。

  當六道骸有些陰陽怪氣地複述著閹伶歌唱家的話語時宇智波鼬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又將視線投回筆記型電腦的螢幕上。這位室友竟然能將義大利文說得如此流利順暢,簡直就像戲中人,不過當然沒有那樣懇切。

  等到Carlo微笑著親吻Alexandra高高隆起的腹部,而Riccardo在馬上的背影愈來愈小時,天也亮了。六道骸伸了個懶腰,關上影片的視窗:「絕了,才兩個小時,我覺得像是兩天。」他頓了頓,「所以教授有沒有出作業。」

  宇智波鼬搖頭:「不過他說下一次上課要點名。」然後他起身走到浴室裡刷牙洗臉,再一個小時鬧鐘就要響,只怕躺回床上那時便也起不來了。

  六道骸將筆記型電腦收好,宇智波鼬出來時聽見他在哼歌,哼他們在車站第一次照面時的那一首歌。這一次是聽了個完整版。沒有吉他的伴奏,一個人的聲音用輕快的旋律唱著溫柔而堅定的歌詞,孤零零迴盪。

  宇智波鼬問;「這首歌的名字是什麼?」

  「〈Bad Day〉。」六道骸回答。You stand in the line just to hit a new low.他的聲音聽起來的確像是清晨該有的精神,宇智波鼬再次拿出吐司,自動遞了三片過去,六道骸有些意外地看著他,笑聲依舊獨特,道謝接過了卻問:「你的早餐就固定只吃這些?」

  宇智波鼬難得多話:「還是比較習慣吃稀飯,只是這裡沒有廚房。」

  「噢,廚房。」六道骸叼著吐司站起來,「要不要換換口味?」

  宇智波鼬不置可否,兩人二度一起出門,這個點太早,校園裡幾乎沒什麼人,在人聲鼎沸以前鳥鳴聲特別清脆,行道樹上還有松鼠在活動,一派爛漫。六道骸從車棚裡牽了腳踏車出來,看了一眼宇智波鼬沒什麼變化的表情,語氣卻帶著些訝異,「不要告訴我……你沒有腳踏車。」

  每一次去車站的麵包店總要花上將近一個小時,那大概是這幾週以來宇智波鼬所到過最遠的地方了。六道骸嘆了一口氣:「那你會不會騎?」

  「學過。」宇智波鼬想了想,又補充,「載過我弟弟。」

  六道骸將車子推向他:「那你載我,我給你指路。」他頓了頓,「回來的時候換我載你。現在有點兒睏,不想動。」

  宇智波鼬頗覺好笑:「其實也不一定要出來吃。」

  「都出來了。」六道骸直接跨坐在後座上,雙腿要刻意屈起才不至於拖到地面上或者阻礙前面的人踩踏板。宇智波鼬從善如流,踩下踏板、車輪開始滾動的剎那,清晨的風又涼了一些。而身後的重量倒是比想像中還要輕。

  如果沒有腳踏車,單程步行大概得花上十五分鐘。六道骸指的那一家早餐店只賣蛋餅,卻似乎頗有名氣,店裡已有兩、三桌客人。口味自然是有的,食材原料不含糊,以宇智波鼬的舌頭品嘗起來竟也得了個不俗的評價。

  早餐錢是各自付了的。回程的時候六道骸卻在便利商店前停下,自己進去帶了兩杯熱可可,說是回報日前的三片吐司。宇智波鼬坐在後座,行駛中的腳踏車有些搖晃,倒也不失穩健,他一手一個紙杯,還是暖的。

  回到宿舍後六道骸終於忍不住躺回床上補眠,手機設定鬧鐘在九點整,外頭還是好天氣,大片陽光潑灑進來也沒能打擾他的酣睡。宇智波鼬回頭,在安靜的臉上黑眼圈確實深重,鎮日奔忙也總該有個時間可以歇歇。而桌上的那杯熱可可大概只喝了三分之二,餘下一點已經漸漸變涼。

  他收拾好兩個紙杯,也不去圖書館了,坐在自己位子上打開書本。

  八點四十四分,在六道骸的手機響起前一會兒,宇智波鼬也開啟了自己的筆記型電腦,信箱裡躺著幾封電子郵件,來自遙遠的他鄉或者故里的問候。他花了一些時間回覆,簡短提及自己的近況,從來也沒什麼不好。

  於是當六道骸在溫柔輕快的鬧鐘聲裡醒來時,聽見宇智波鼬說:「我聽過這位歌手,不過一直沒有記住他唱的歌的名字。」 



很想寫但是不知道該怎麼放的小插曲:

一塔起:你說這歌叫〈Bad Day〉,一大早唱給我聽?

母哭囉:不然換一首?Edelweiss, edelweiss. Every morning you greet me. Small and white, clean and bright. You look happy to meet me...

一塔起:好了,你想調戲誰?

(別說,其實一開始我想讓阿嗨在車站唱〈Love Story〉來著……)



還沒寫夠的Free Talk:

文藝不過三秒就畫風突變hhhhhhhhhhh

沒有劇情啊都是廢話ry哎他們倆好難寫喔(躺平

他們倆一起上的這是通識課。雖然顏文字同學說她不確定到底是不是這種內容ry

你們猜阿嗨讀的什麼專業?

猜對了沒有獎(。

咳,還有再說一次,他們倆並不是CP。會不會有各自的CP……看我心情和時間和靈感(。

或者有想要看的也可以提?

還有那真是限制級的電影。小朋友不要看。

雖然我也不覺得有小朋友在看我的文啦。

其實最早最早想到0609日賀文的時候我要玩的是三個作品的拉郎w

大概是實瀏玲央或者紫原敦開了間蛋糕店,然後宇智波佐助和澤田綱吉去買蛋糕。配對大概是赤實(或者赤紫或者實火實/紫火ry)feat佐鼬feat綱骸,但是後來發現玩不動……除了吃蛋糕我想不到他們還能幹什麼啊……

以後如果有緣的話可能會變成一個小小的短篇或者小段子吧ry

還是有人想要也可以撿走(沒人要ry

依舊要來感謝。

謝謝顏文字同學和小蘋果陪我討論設定,我總是三心二意,這也好那也好,每一項都要問人。謝謝她們的耐心和支援Q_Q

【家庭教師】空調冷不冷(山了)

為了投餵喜歡的太太 @nobody 而寫,然而這肉並不好吃……

難得寫原作向竟然是肉ry

放外鏈。

請走Pixnet或者Pixiv

不好意思這次沒有圖片版因為我現在只有小畫家可以用那個不好用ry


我覺得我最近好官能喔w到年底都不要再開車了,否則要腎虧(。

其實山了我本來寫了另一篇架空,房客和房東的無聊故事(。

但是太慢熱太拖沓了,沒有耐心並且現在也沒什麼時間,以後慢慢補上(´・ω・`)

開坑作死(´・ω・`)

你們都不知道我坑品有多麼的糟糕(´・ω・`)

【家庭教師】Oggetto(綱骸)

糾結了很久一直不敢發hhhhhhhhhh

ABO設定,天生惡俗的AO。就想飆個車。

雷!雷!雷!

OOC!OOC!OOC!

惡俗!惡俗!惡俗!

有一種雷的奧義是,我不使用誇張的形容詞仍然令人體無完膚(。

Love alternates with joy and woe.





看文請走PixnetPixiv

或者圖片版

為了發這文我還特地弄了個新的子博,然並卵。那個博用來做什麼好呢……





反正沒什麼劇情,來自己murmur一下。

朋友說:媽的雷得我一臉血。

我說:配對掛在那裡,自己點進去的人怪我囉?

朋友說:不,這配對我可以,是妳寫得太黃暴。

>>成就達成ry


反反覆覆做一些字句上的修改,也就自己看了好多遍w所以圖片版和文字版會有一點點小差異,不過不影響就是了w

本來為了漂浮那一段而寫,但最不滿意的也是那裏。還有自殺那一句也不喜歡,稍微補救了一下,但還是惹眼。

我就是豁出去了,保證OOC和黃暴。

最後,小蘋果說帥比綱說話直接,她好害羞(???

【家庭教師】死局 中-下與後記(迪骸)

磨蹭了半個多月,重寫後的進度也只到第一章,在〈晚宴〉部分因為一則留言,畢竟也捨不得刪,就讓我敝帚自珍一下orz

後面的部分有興趣的朋友請往這裡走。

特別感謝:Google Map、維基百科、天空部落客以及TAAZE網路書店。

TAAZE網路書店超棒!網路上的二手書販賣平臺,我買過的品質都不錯,灣家的同學們要多利用啊!

  首先是Birds,這個人在這個故事裡其實有些雞肋,他應該要讓劇情更合理或者更加神展開,但我並沒有做到這一點。

  第二,聽過歌的朋友大概也能感覺到,我沒能把詞裡的意境表現得更加淋漓盡致,雖然說主要是借梗,但我還是希望能盡量還原裡頭的內容,重寫後會更加努力做到的,雖然依舊不保證(欸欸

  第三,後面劇情太扯。這個就不多說了,反正就是蘇Dino桑蘇得很痛快結果就蘇過頭了ry

  還有莫青青姑娘提到的對話略多,的確我節奏放得比較快,原因是我不敢寫風花雪月,也想像不到他倆風花雪月。但我也不能否認在寫的時候我一心想著快些寫完,操之過急了,回頭來看確實有許多細節可以再琢磨增補,也是我自己修練不夠。

  好了,上面嚴肅完了,下面要還原我的逗逼本色(。

  我忘了是為什麼看見這首詞的,反正那還是個早上,天氣不錯,我一個人在房間裡面跑來跑去鬼吼鬼叫因為實在是太帶感了(。

  然後就去要了授權w是的,我又拖了至少兩個多月才動筆。其實我本來已經差不多忘了這件事,但在聽歌的時候詞作忽然回覆我了真是那個忐忑激動又後悔←我分明自找麻煩。

  這種類型的故事還真的是第一次寫,進步空間不小啊orz我一心想著快些寫完,兩天全獻給了這一萬四,大多時間也還是在查資料,咳,讓我安靜地裝逼(揍#

  第一次寫Boss,覺得好難。而阿嗨則是無論寫了多少次都覺得好難……不小心就孟浪了起來……

  總之謝謝詞作寫了這麼萌的一首詞還願意授權給我寫這個奇怪的故事(欸)我抄了幾個詞里的關鍵詞,努力地想要把它們嵌入故事裡,但好像不怎麼成功(方

  然後偷偷曬一下一個骸雲黨的朋友,感謝在我寫作時陪伴我XDDDDDDDDDDDD

  最後,其實我在第一次聽歌的時候就寫了一個小段子,雖然和後來的內容不一樣,還被朋友嗆阿嗨太中二XD

>>

  這分明和那天在陽光下向小女孩買了一朵花並連同一杯熱摩卡一起遞給他的,是同一個人。

  「抱歉,我還不能死。」Dino站起身來,緩慢走下階梯,動作優雅地伸出手,好像他此刻是在向一位美麗的女子邀舞而非拿著一把上了膛的手槍。

  六道骸從角落的陰影裡從容地踱步出來,「哦呀,能躲過我的槍,你還是第二個。」他扔下已經空了的槍,那裏面從來只裝一顆子彈——所謂一擊斃命。然後那隻帶著皮手套的手裡出現一把匕首,「但是很少有人知道,我其實更擅長也更喜歡用冷兵器殺人,因為他們都已經死了。」

<<現在看感覺真是各種微妙啊(方

  以及二月初的時候其實也嘗試寫了一點點……

>>

  一個令人怦然心動的吻手禮之後,Dino紳士地摟上今晚第四位女人的腰。他的手掌大而暖和,隔著晚禮服那一層薄薄的雪紡紗足夠托起女人無數個夜晚的夢,她抬起眼,綠色的瞳孔裡有個英俊的男人溫柔微笑。

  輕慢的華爾滋終於結束,Dino再次彎腰親吻她白色的絲質手套,道了句親切的晚安便退離舞池,自侍者的托盤上取下一杯酒,帶著歉意的微笑回覆其餘女性們或大膽或含蓄的暗示,「真是不好意思,今天晚上我稍微有些醉了。」

  好吧,她們轉身,繼續討論明年的春季新裝或者分享點哪位公子與哪位小姐的八卦也是殺時間的好方法。Dino抿了一口杯中的液體,Casa de Santar的紅酒,有馥郁的醇香和清爽的酸味,能夠稍微舒緩這場舞會為他帶來的疲憊與緊張。

  可惜此時還未結束,他只能捧著那杯酒開始與另一個中型家族的首領交談。地盤、軍火、女人和慢性自殺的婚姻。

<<沒錯我保留了一些敘述在後來的版本w但那時基本上是試著寫寫看,腦袋裡還沒什麼具體的劇情XD

  其實扯到Camorra我自己也很意外,當檔案裡出現這個字的時候我就瘋了,因為我不想把架構托大(。

  我讓上面那位顏文字朋友(。)猜猜我這次能寫多少,她一回達六萬我差點哭出來(。),還好最後沒有(滿足臉

  也還好最後沒有托得很大,文裡面提到的東西基本上我已經盡量查了資料,但還是別信、別信、別信。認真你就輸了(嚴肅臉

  還有其實我挺喜歡那個未婚妻與這個故事裡的Birds,當然Lancia與六道骸的相處也算是圓了我的念想XD



有人看到這裡的話可以和我說個話?吐槽我啊,或者對迪骸表白(。

【家庭教師】死局-上 晚宴(迪骸)

〈死局〉選曲:巴赫舊約 作詞:黎暻悠 演唱:水水

授權書:


 


✓ 邏輯已死。

✓ 文筆已死。

✓ 劇情已死。

✓ OOC,惡俗。

✓ 背景現代架空,相關設定請先聽歌XD

✓ Mukuro可以送我去輪迴了。


特別提醒:因為我查了資料的關係,有些頁面根本必須用英文來閱讀,我也不知道中文翻譯過來是什麼,所以請原諒我人名與家族名不是打中文orz

還有這裡的迪諾桑並沒有Boss體質,因為我覺得挺煩的(。

我就是覺得Birds應該是個美國人wwwww





  下午下過了一場雨,是以女賓們雖然腳蹬著高跟鞋卻還要皺眉提著裙襬走過淋漓的前院。階梯上鋪著厚厚的紅地毯,踩上去像在雲端,不遠處已有幾位姊妹在招手,Dino便鬆開手,年方十九的妙齡小姑娘小碎步離開他的臂彎。

  他是遲了些,先向東道主賠個不是,準岳父大人拍拍他的肩膀,「沒事,開宴還有二十分鐘。」頓了頓,忽然突兀一笑,「今晚好好兒玩,以後可沒這等機會了。」

  「如果Cristiana允許。」Dino勾起唇角看向朝他走來的小姑娘。

  她問:「你們聊些什麼呢?」

  Dino環著她往大廳走去,「今晚的妳如同Miraval Rose*。」

  她有些氣惱,「我十九歲了,可以喝的不只是氣泡酒。」

  Dino側過頭眨眨眼睛,伸出食指抵於唇前,「噓,會被妳父親聽見的。」

  「所以你要讓我喝其他種類的酒?」Cristiana的瞳色清淺而深邃,溢滿了興奮與雀躍。

  Dino不由失笑,「嗯,但是千萬別碰白酒,如果是紅酒的話我說可以妳才喝。」

  「好吧,你們就是不肯相信我的酒量能和Giulia姊姊一拚。」小姑娘有些失望。

  Dino搖搖頭,「相信我,她沒有碰過一滴干邑或者雅文邑。」

  女孩聳聳肩。他們已經進入大廳,有人遠遠看見Dino一頭燦爛金髮上前來寒暄,Cristiana便識趣地自行尋找其他姊妹去了。

  晚宴上Dino只吃了兩塊披薩便不得不拿起餐巾擦拭乾淨手上與嘴上的油膩,他瞥了一眼角落的方向,Cristiana正和去年結婚的Giulia姊姊討論她們今晚的項鍊。他執起面前女人的手輕吻,紳士地摟上她的腰。

  他的手掌大而暖和,隔著晚禮服那一層薄薄的雪紡紗足夠托起女人無數個夜晚的夢。他們跳完一曲,Dino放開她退至舞池外,侍者端著托盤走過,他伸手自盤上隨意取下一杯酒,Casa de Santar馥郁的醇香和清爽的微酸令他心情放鬆。

  本來他應該要多吃一點,中午才從拿坡里和Camorra的談判桌上脫身,搭飛機回到巴勒摩處理完一些家族內部事務便來赴宴,於是他請侍者替他送來一點沙拉。

  那名侍者有罕見的紫色眼睛,禮貌周到,人也機靈。Dino看著他的後腦勺喝下第二口酒,卻沒能等到他要的沙拉。

  Cristiana悽惶的尖叫讓人們慵懶的三拍節奏大亂,她扶著渾身是血的Giulia,自己也搖搖欲墜。Dino抬頭,反手從腰間摸出一把SIG P230,朝著樓中樓的方向連開兩槍。

  這舉動幾乎嚇壞了所有人,Cristiana也拿一雙婆娑淚眼呆望著未婚夫。東道主與死者的丈夫趕過來,Dino移動至小姑娘身邊,他摟著她的肩膀,「Leggio先生,在宴會上開槍我感到非常抱歉,但是我見過那名犯人,在拿坡里。」

  東道主臉色陰沉地讓手下去追人,又看了眼Dino,困擾地轉身去安撫躁動的賓客們。年輕的鰥夫神情空洞,他與妻子彼此深愛,一個小時前他還親吻過她的額頭。Dino沒有再多說什麼,攙扶著Cristiana上樓回到她的房間,小姑娘在他懷中啜泣。

  半個小時後Dino終於成功讓Cristiana安穩睡下,他下了樓,來賓們已經陸續離開,Leggio先生也抓到了那名殺手,二樓並沒有鋪上地毯,Dino射傷了他的腰部與左腳小腿,尋找的過程沒遇上什麼困難。大宅裡不只一處審訊的場所,他花了好一會才找到Liggio先生,那時他正試圖讓痛失愛妻的丈夫冷靜下來。

  再看被抓住的犯人,Dino不由皺眉。Leggio先生問了幾個問題,那名臉上坑坑疤疤的醜陋男人卻始終一聲不吭,他嘆了口氣,向傷心欲絕的丈夫說道:「你可以割開他的喉嚨,聲帶肯定被破壞了。」

  這一次Leggio先生並沒有阻止,結果亦如同Dino所言。在手刃了仇人的丈夫離開之後Dino向準岳父提出婚禮延期與將未婚妻移往他處的建議,「真正的目標恐怕是Cristiana。Camorra的領導人不會有勇無謀到還沒在島上站穩腳跟就對當地政府的人下手。」他頓了頓,聲氣平和,「但是因為Giulia小姐的意外,或許我們能給他們一次重擊。」

  此時擁有漂亮紫色眼眸的侍者正打著手電筒走在離宅邸兩個街區遠的巷子裡,Birds蹲在一包垃圾旁抓著手機咒罵,他走上前用亮晶晶的皮鞋踢了踢他,一隻毛絨絨的黃色小鳥便從Birds的口袋裡飛出來停在他肩上。六道骸涼涼開口:「比起打給M.M,Lancia或許還比較願意幫助你。」

  Birds將手機收回口袋,「我第一個打給他,只喂了一聲就被掛斷。」他啐了一口又黃又黏的痰,「說不幹就不幹,還不都是背了人命的在那兒裝什麼清高。」

  六道骸不置可否,又問:「你打算怎麼辦?」

  「我讓集集去買了船票,明天就前往卡利亞里。」Birds站起身來,「躲過了今晚我就有機會逃往國外。」

  六道骸不禁微哂,「別傻了,你以為薩丁尼亞島上就沒有Camorra甚至Cavallone的人嗎?這個不說,或許現在義大利每一位在勤的警察都已經看過你的臉了。」

  Birds有點不耐煩,「行了,六道骸。如果你是想來看我笑話,那你的目的已經達到。現在我只需要找到一個能安全過夜的地方。」

  「我能幫助你。」六道骸狡黠一笑,「當然,前提是我們要合作。你可以繼續完成你的任務好挽回在業內的信譽,而我的目的很簡單:Dino Cavallone。」

  毛絨絨的黃色小鳥飛回Birds伸出的手指上,他警惕地看了六道骸一眼,「你完全沒有和我合作的理由。」

  「你的雙胞胎在道上多有名自己知道,現在集集肯定已經落入他們手中,而照那些黑手黨的性格,必然不可能放過另一個。」六道骸好整以暇道:「Camorra那邊也不可能掩護你,甚至會想辦法把你滅口。承認自己已經走投無路了那麼困難嗎?Birds。」

  Birds糾正他:「是唧唧,不是集集。我也明白自己走投無路,但是需要被你幫助才更是令人不悅。集集快要回來了,你還沒告訴我理由。」

  「接下來你肯定會成為被追捕的對象,獵人包括Cavallone,再加上最近西西里與拿坡里的明爭暗鬥,他不可能隨時都無懈可擊。」六道骸將頭上的黑色假髮連同髮網髮夾一把摘下,鬆開領結,脫下侍者的背心隨手丟在地上,「看著他們疲於奔命的模樣,不覺得有趣嗎?」

  好歹是悶了一晚上,微微汗濕的鬢髮貼在他的臉頰上。

  Birds咬牙切齒,「你根本只想利用我。」

  「我們是互取所需,我給你掩護,你替我誘敵。也不需要擔心我會把你供出去,道上什麼規矩我們就怎麼來。」六道骸繼續捲起白色襯衫的袖子,一邊往小巷深處走去。Birds在他的背影即將完全沒入陰影中時才扶了扶頭上髒兮兮的帽子追上去。

  六道骸在西西里竟然有房子。Birds跟著他九彎十八拐之後順著樓梯往上爬,見他掏出鑰匙來開門時還是忍不住問道:「就是如此普通的公寓?」

  聞言六道骸轉過身來,表情似笑非笑,「哦呀,原來敢自己進入Corleonesi當家宅邸的Birds不敢住在一間普通的小公寓裡?」

  「不,我是說:這難道足夠安全嗎?」Birds放在口袋裡的手握緊了手機,現在讓集集過來或許會比相信眼前這個渾蛋好一些。

  六道骸側身讓他進入公寓,裏頭的裝潢布置簡單,到處充滿了生活的痕跡。少女生活的痕跡。Birds看著絨毛拖鞋、蕾絲沙發套以及上面一排不知是什麼生物的抱枕,茶几上的花瓶裡還插著幾朵鮮花。他再次詫異地回頭看了六道骸一眼。

  「你可以待在這間套房裡,這一帶算是比較平靜的,黑手黨的人不太常來。」六道骸指了指冰箱,「每天會有人送飯來,有什麼缺的留個紙條就好。」

  那是條可以隨時逃走的路。Birds問:「我應該怎麼開啟它?」

  「你不需要開啟它,我剛剛說了會有人給你送東西來。」六道骸微笑。

  You, jerk! Birds低咒。六道骸拎著鑰匙轉身離去之前落下一句,「對了,粗鄙的話如果可以還是少說吧,不然送飯的孩子可能會被你嚇到。哦,還有那位集集先生也是,近期內可以減少活動,這也是為了你們的安全著想。」

  如此待在這裡形同被軟禁。Birds眼睜睜看著門被關上,從外頭落了鎖,忿忿地用他鳥爪一般的手抓起一個抱枕來狠砸在門板上,惡棍!

  Dino回到Cavallone的時候已經快要十點,Romario早已收到消息,見到他後上上下下檢查了一遍才總算放心。他一個人在安靜的走廊上,飢餓感來得突然,只好再折回樓梯口讓人送點宵夜到他的書房。

  一會兒後敲門的還是Romario,他送來一些司康餅,放下碟子後照例要唸叨,Dino微笑著搶了他的話頭:「在十二點半之前就寢,我保證。而且如果我覺得累了,需要替我分擔的Romario你也需要早些休息吧?」

  「Boss,你近年真的愈發牙尖嘴利了。」Romario不由有些小小的感慨。

  Dino抓起一塊餅乾,頭也不回,「謝謝誇獎,你去休息吧。」

  翌日他還是前往了Corleonesi,十九歲的小姑娘對著早餐直說沒食慾,哄了半天只吃下兩、三口,Dino嘆了口氣,「這一陣子先到米拉佐度假好嗎?」

  小姑娘看著他溫柔的棕色眼睛愣了半晌才緩緩點頭,於是好先生Dino Cavallone開著車子載著她沿著西西里北部的海岸線從一路兜風,地中海天氣晴朗,她終於又肯開口說話,卻又兩句不離那位姊姊。Dino一隻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空出來溫柔地摸摸她的頭,「有我在,妳不會有事。」

  Cristiana乖巧地應了一聲。

  兩個家族在米拉佐都有據點,Dino還是將小姑娘送至本來的家族。昨夜睡得大概也不太安穩,Cristiana在進到小別墅的房間後便欹在床沿睡著了,Dino將她身姿擺正、蓋上一條薄毯,又聯絡過當地負責人後留了張紙條便回到巴勒摩,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自是倜儻,第一句話卻是讓Romario給泡杯咖啡。

  作為看著少爺從小到大的長輩Romario總忍不住要噓寒問暖檢點他不照顧自己,Dino回程時才聽說屬下們徹夜找尋未果,轉頭便道:「Romario,介意和我來一次碼頭約會嗎?」

  Romario端著咖啡杯的手腕一抖,深色液體洶湧至杯沿,險險沒灑出來,他另一隻手推了推臉上墨鏡,「Boss,是否需要多加派人手隨行?」

  「不了,我們倆就行。」Dino起身,繞過辦公桌從他手中拿過骨瓷杯具,阿拉比卡與羅布斯塔混合的咖啡,提神、又不至於苦到讓人表情扭曲。他只喝了半杯,將鑰匙塞進口袋,Romario提醒他未免有個萬一防身武器還是要帶,Dino便拍拍他的西裝外套之下,「還有六發子彈。噢,」他像是想到了什麼,「我們換身衣服吧,穿著正裝總是比較顯眼。」

  最後是他穿得一身休閒與怎麼也不肯換下西裝的Romario來到港口,要遮掩Cavallone當家證明的刺青還得在滯悶的高氣壓之下穿上長袖外套。出門前拉了另外一位下屬來看,直說還是顯眼,倒像是不解風情的倆鄉巴佬父子。Dino大笑,撓著他那一頭金髮道:「那就當我是在防曬好了。」

  那人與Romario對視一眼,他們家Boss上一次這樣撓頭大笑是什麼時候?

  港口區擠滿了觀光客,Dino當然認得每一個時段的管理員,即便他們根本不知道他是誰。他倒也沒急著去和上層打招呼,隨意地揀了家餐館坐下,服務生上前來點餐時Dino看著他的臉愣了愣。這不能說是他的錯,人之常情。

  「您很好奇嗎?這是天生的。」服務生舉起手點了點自己的右眼,「抱歉,先生,這個時段客人比較多,請問可以點餐了嗎?」

  Dino回過神來,訕訕一笑,「抱歉,只是真的太特別了。」

  「沒關係,您不是第一個這麼說的人,大概也不會是最後一個。」六道骸在菜單上記下兩份披薩,「您手背上的紋身也不遑多讓。」

  Dino從口袋裡拿出左手,上頭的刺青自袖口蜿蜒而出,幾乎要盤踞了他整隻手,「哦,這只是一位朋友的興趣,免費幫我服務的,他手藝倒是不錯,你若有興趣,我可以替你介紹?或許還能打折。」

  六道骸微微向後退一步,搖頭,「不了,謝謝。其實……我挺怕痛的。」說罷他拿著點單轉身離開去了下一桌客人那兒。

  Dino的目光追了他的背影看了一會,「你覺得他是臨時打工還是正職?」

  那廂六道骸已經將露天座位的餐點都記下,Romario也跟著打量了他幾眼,「看他似乎各種語言都會說一些,在這的時間應該不短。」

  Dino不置可否,轉而聊起了一些不痛不癢的瑣碎事,比如自家門前的花圃或許可以換個造型以及聽那誰誰誰說過某間新開的酒吧還不錯,Romario一概從容應對,有些話或許當事人說過就忘,卻總還是有人一字一句牢牢謹記。

  飯後他們跑了一趟港口管理的單位,交代注意近日離開島上的人物之後Dino也打了個電話給友好的Vongola家族,機場可算是在他們的勢力範圍之內。算算這個季度的事項沒剩下什麼需要他親自出面,但看Romario不停地確認時間,不由有些好笑,「下次去見父親我可以告訴他有人終於鐵樹開花了?」

  Romario噎了一下,半晌才回答道:「您想多了,就是最近認識了一位酒友,是個日本人,可算是個真正的男人。」

  「你們約了這種時間喝酒?」饒是Dino也感到訝異。

  這下Romario更覺窘迫,「不瞞您說,他的上司是個不好伺候的主,也就只有在午睡以及深夜時段能有些空閒。」





*一款頗受歡迎的粉紅色香檳。

以及Leggio先生其實已於1993年去世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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