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師】陣痛-下(初霧中心)

  





  於是Alaudi又不說話了,把掃把丟還給他,走回沙發前重新拿起雞毛撢子。不一會校長開門進來,看見Demon後一愣,「這不是Spade同學嗎?」

  暑假時的確在大宅裡見過一次,Demon抬頭,沒錯,後跟些許磨損的皮鞋、小肚腩配上袖口掉了線的白襯衫以及梳油頭,他停下掃地的動作,「校長好。」

  「怎麼放學了還在這裡打掃?」校長扯出一個溫和的笑容。

  Demon訕訕地交待了愛校處分的事情,Alaudi將雞毛撢子收起,拎著畚箕走到Demon旁邊,兩人做完最後的清理便向校長告辭離開。

  回到教室,Demon一邊收拾書包一邊問:「Alaudi,你要不要……」

  「我要回家。」Alaudi背起書包就往外走,Demon衝他背影喂了幾聲便也忿忿扔下一句不知是給誰的再見,關上電燈離開教室。

  Elena、G、Gitto以及Knuckle——當日那名學長——在校門口等他,Elena一眼就看出Demon心情不好,「怎麼了?Alaudi呢?」

  「先走了。」Demon撇嘴,「你們難道沒看到他?」

  Giotto插嘴道:「應該是走側門了,他不喜歡這樣熱鬧的大馬路。」

  「你們原來認識?」Demon奇道。

  G踢著腳邊的小石子,雙手插在口袋裡,「那個傢伙就是這樣,那天Giotto去拜託他時也愛理不理的,簡直不把人放在眼裡。」

  「但他還是來了,而我們還沒向他道謝。」一行人在斑馬線前停下,Giotto的語氣忽然變得有些促狹,「他打架的確在行,至少從小學五年級第一次見面到現在G都沒有贏過他。」

  被出賣了的G大聲抗議,Demon則饒有興趣地問:「那你呢?」他記得那天回家洗澡時自己身上青一塊紫一塊到處都是,有些地方還破了皮,而眼前這人卻聽說只在背上和左腳小腿各一處瘀傷。

  Giotto攤手,「如果你是說我和Alaudi打架的話,因為還沒發生過所以不知道。」他頓了頓,「但是我希望可以不要和他打,永不。」

  他們越過馬路又穿過一個街區去吃附有蔬菜湯或冰果汁的燉飯,G和Giotto似乎總是能知道哪裡有物美價廉的餐館。Demon把青豆挑出來,被Elena和G唸叨了幾句挑食,最後卻全部進到喊著不能浪費食物的Knuckle肚子裡。

  和Alaudi的那點不愉快實在不算什麼,Demon很快就將之拋於腦後。這一週他都以團體作業為由在外用餐,然後吵吵鬧鬧地在Giotto家做完作業才和Elena一同回家。

  Giotto家不算大,扣掉先回家了的Knuckle,四個人圍坐一張桌子就顯得滿滿當當,期間那位帶著東方血統的母親會敲開房門端進飲料或者水果,親切地把他們的名字挨個叫上一遍,然後說:「請用,讀書要好好加油喔。」

  偶爾Giotto的弟弟也會偷偷溜進來,那孩子看上去不比小骸大,卻似乎並不畏懼兩名陌生人,他會拿著一個捆滿膠帶的飛機模型——G說他平安夜那天買的膠帶就是為了這模型斷掉的機翼——開門溜進來,Elena很快就和他相熟起來,甚至嘆息怎麼自己或Demon就沒有個弟弟妹妹。Giotto攬過孩子,「綱吉,你該去刷牙睡覺了。」他看著弟弟有些不情願的表情,語氣篤定,「你累了。」然後孩子就真打了個哈欠。

  當天離開Giotto家後Demon終於忍不住把小骸的事說與Elena聽,剛長開的少女先是驚訝,接著十分不淑女地扯著他的臉頰,「天啊,Demon,九個月了!你竟然瞞了我這麼久!你應該要知道我絕對會替你保守任何秘密的。」

  Demon不停地道歉,直到Elena提出期末考後要到Spade家作客。他們在路燈下告別,各自鑽進家裡的車子。他預想回家後先洗個澡,溫習一會兒功課,再去和小骸聊個天便可許自己一夜好眠,不想一踏入家門便被管家請去父親的書房,甚至連書包都來不及放下。

  Spade公爵坐在書桌前寫日記——正如他要求他的兒子一般——Demon垂首立在一邊,半晌公爵才抬起頭來看著他,「這幾天鋼琴的課程落下了?」

  「是,我會在週末都補回來。」Demon回答,和父親嚴肅的一對一問答從來都不討喜,表現乖巧可以早些結束。

  公爵點頭,直直盯著他,緩緩開口:「把衣服撩起來。」

  Demon愣了一下,有些僵硬地抓住制服襯衫的下襬慢慢往上拉,還介於兒童與少年之間的細瘦身板上尚有些青紫的淤傷沒能完全好透,公爵微微蹙起眉頭,只飛快地掃了一眼就示意他將衣服放下,「今天校長打了電話給我,你有沒有什麼想要說明的?」

  如果可以,Demon此時真想學著G咬牙切齒地罵一句該死的。但他只是低下頭,「非常抱歉,父親大人,我不應該向您說謊。」

  「而你知道你將會被禁足。」Spade公爵將右腿疊在左腿上,「除此之外沒有其他的了嗎?」

  Demon仍然沒有抬起頭,「是的,沒有了,父親大人。」

  公爵挑眉,「哦,這麼說打架是件令你感到榮譽的事情?」

  「不是的,但我認為我們並沒有犯錯。」Demon反駁。

  公爵的語氣提高了幾分,「你如何能自以為是地如此認為?打架本身就是一件錯誤的事情。」

  Demon幾不可聞地哼了一聲,「我以為比起還擊,您應該更不屑於我任人毆打。」

  公爵嗤笑,「沒錯。但是我的孩子啊,你怎麼就不肯檢討自己為什麼會落入那樣的情況。」

  「這件事情遲早要發生,只不過我正好參與其中。」Demon再次強調,「我們並沒有犯錯。」

  房間內陷入一陣短短的沉默,然後公爵開口,「對,你們,一群沒有教養的孩子自以為是地想要成為正義的使者拯救世界。」他擺擺手,「你可以回去了。記住,如果不想要轉學的話就要有符合期待的表現。」

  但是Demon並沒有立即離開,他站在原地抬頭挺胸,就像站在操場上行舉手裡唱著國歌的孩子那樣,大聲說道:「您根本不懂得看到那些囂張的惡棍們在眼前做壞事時的感受。晚安,父親大人。」說完他鞠了一躬,緩緩退出公爵的書房,然後深呼吸,再次不顧家規地於走廊上拔足狂奔。

  大概是他的腳步、心跳以及思緒都太過慌亂,才沒能注意到父親沉沉的目光與門板將要闔上時男人靜靜轉過身繼續提筆寫日記的身影。可惜你還太過年輕,不能夠明白為何世上的苦難與罪人總是那麼多,而奇蹟與英雄總是那麼少。

  Demon有些急促地拍著小骸的房門,在門剛打開時他便擠了進去,小骸被衝撞得連退兩步才沒有跌倒在地,他疑惑地看著氣息不穩的哥哥。

  「抱歉。」Demon反手關上門,小骸發現他竟然在抖,他有些猶豫地往前兩步回到原來站立的地方,踮起腳尖、伸長手臂,以一種有些吃力的姿勢拍著Demon的背。Demon從自己背後抓住小骸的手,在這個即將下雪的冬夜他的眼睛明亮的就像夏日陽光下清澈小溪的粼粼波光,終於氣息穩定了下來,「謝謝,小骸,但是現在我希望你聽我說。」

  他們如往常般坐在床鋪上,Demon拍著自己發燙的臉頰,「我真不敢相信……就在剛剛我當面頂撞了父親大人。這麼說不太好,但是這感覺……」他笑了起來,「挺好的。」

  小骸坐在對面一隻手抱著他交換禮物帶回來的粉紅兔子玩偶,Demon依舊握著他微涼的另一隻手,「小骸,如果可以,我不想住在這裡,不想去參加那些無聊的宴會,你知道嗎?Giotto,就是我前幾天和你提過的那些人,他們懂得東西甚至比我還要多……小骸?你在哭嗎?」

  Demon挪動身子跪在床上,微微前傾捧起小骸的臉,孩子的眼淚後面有一片汪洋,浪濤時時刻刻拍打著沿岸嶙峋的礁石,永不停息。他拿出手帕替他擦去眼淚,「我希望你能跟我一樣,不,希望你到時候可以不必做如此的抗爭就能走出去,我們不可能一輩子待在這座宅邸,你也不會願意的。」

  小骸放開兔子,接過哥哥的手帕胡亂抹著臉,聲音悶悶的,「如果,如果你帶我走……」

  「會的,一定會。」Demon打斷他,卻顯得自己也不是那麼確定,「但我想這不會太快……抱歉,小骸,其實我現在也沒個頭緒。」

  小骸搖搖頭,反手握住Demon的手,「如果你希望,我會努力做到,」他歪了歪頭,顯得有些困惑,甚至對自己即將出口的話感到迷惘,他看著Demon,一個字一個字地問:「走出去?」

  怎麼忽然就改口了。Demon驚訝地回望,又立刻開心地笑了,「對,走出去。你真勇敢。就這麼說定了,我等你長大。」

  今晚在喝完牛奶後Demon並沒有立即回到自己的房間,而是等到小骸刷完牙躺在床上蓋著被子,他就著小夜燈站在床邊,「呃,我看書上都是這樣的。介意來個晚安吻嗎?小骸。」

  「不介意。」小骸攬著厚重的羽絨被,等待時隔九個月零三天終於又一個輕柔的吻落在他的額頭上。

  然後Demon關上小夜燈,「晚安,小骸。」語調輕快,就像他到來的第一個夜晚。

  「晚安,Demon哥哥,祝你有個好夢。」小骸在黑暗中回答。

  此時Demon已經踩著柔軟的地毯安靜地移動到門邊,他在黑暗中微笑,「你也是。」然後開門離去。

  翌日Demon與Elena到達學校後意外地從Giotto口中得知他們只剩下最後一天的愛校服務已被撤銷,兩人對視一眼,Elena又推推Demon的肩膀,他才不情不願地將方才已在上學途中解釋過一遍的事情抖將開來,有些吶吶,「對不起,我沒想到我父親和校長會這麼的……」

  「不明事理,老頑固。」G接了下來。

  Elena噗哧一笑,「說得真好。」她甚至學著他的語氣又重複一遍,「不明事理,老頑固。」

  G被她逗得有些手足無措,Giotto適時地開口,「其實也沒什麼不好,校方給我們這樣的處分也只是想要平衡一下那些學長們的心情,而且你們不需要再向家裡撒謊。」

  Demon皺眉,「可我還是無法接受。」

  「但我真的不建議你再去找校長甚至你的父親大吵一架,Demon,你很有可能——或許Elena也同樣——必須要轉學。」Giotto看著Demon,說話仍是那個令人舒服的語氣、音調和速度,「可我還不想和你們說再見。」

  Demon終於妥協,「好吧,我會盡量達成他們的期待。」

  「不如我們以後中午一起用餐,怎麼樣?」Elena問道。

  他點點頭。

陣痛.END



  公爵並沒有禁止小骸與Elena見面。夫人一邊替小骸繫好領結一邊說道,然後她又拉平孩子襯衫與吊帶褲上的皺褶,叮囑幾句不要跑跑跳跳弄髒了之後儀態萬千地站起身來,「今天很難得,告訴Demon下午茶時間你們可以在花園內玩耍。」

  Demon引領著Elena穿過長長的走廊,由遠及近地聽見韋伯的〈人魚之歌〉,小骸側對著他們專注於演奏,曲子難度不高,只是他的手實在太小,只好吃力地以漂亮的技巧支撐音符跨度,而他幾乎也是踮著腳尖踩下延音踏板,小屁股幾乎要離開椅墊,姿勢古怪而滑稽。

  好在旋律足夠夢幻、樂音足夠悠揚,當小骸從琴椅上跳下來的時候Elena率先鼓起了掌,一如Demon先前所預期的那樣。

  而小骸才剛站穩身子便瞧見金髮的女孩拍著手看他,蔚藍的眼眸清亮如此時此刻冬日裡難得萬里無雲的天空,又或者是回憶中教堂尖塔後方那一片遙不可及的廣闊。她走過來幫他收拾樂譜,闔上琴蓋,「Demon,你們怎麼就沒有想到要試試看四手聯彈,那一定非常動人。」

  Demon愣了一下,「是沒有想過……」

  「所以小骸第一個要合作的人是我。」Elena輕快地笑了,她拉著小骸逕往房間外走,「嗯……可以告訴我你平時都在做些什麼有趣的事嗎?除了待在無聊的琴房裡。」

  小骸必須小跑著才能跟上她的腳步,他回頭看向Demon,哥哥卻跟在他們身後吐舌頭並做出幾個口型。

  早跟你說過的,這就是Elena。

其實這才結束





04.28補上後記:

  我竟然把本來的手稿弄丟了真是心痛(???

  總覺得有滿腹的話想說,手指搭在了鍵盤上卻又動不了了。只好來信口開河(不要亂用成語###

  關於〈陣痛〉,我可以很自豪地說幾乎沒有一個字是在深夜寫的。我在寬敞的房間裡,擁有安靜的一整個白晝。

  這個故事獻給我疼惜著的Vongola霧組,也送給和Demon一樣十三歲的我自己,當時她剛剛讀完黃易的《大唐雙龍傳》,正準備開始試著提筆創作。

  蹉跎的不是歲月,而是我。在感知青春的時候也逐漸凋零。

  但無論遺憾與否,青春究竟不該悲傷。

  年輕真好(。

  我愛上了多愁善感與陽光明媚的少年及其年歲(變態走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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