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庭教師】陣痛-中(初霧中心)





  對於十二至十三歲的孩子們來說,在節日開個party、進行交換禮物無疑具有相當的吸引力,他們只要期待就足夠快樂。Demon和Elena事先向家裡報備後於平安夜一起去逛「傳說中的文具店」,當Elena抱著一隻方吉走過來時Demon正從架上拿起一個小小的音樂盒,掀開盒蓋後忽然想起前一段時間小骸說要彈給他聽的這首曲子,〈人魚之歌〉。

  只不過今天晚上怕是沒有機會了,明天也不行。

  「Demon,這個不行吧?它已經超過價錢上限了。」Elena倒是十分現實地先看了標籤。

   Demon撇撇嘴,「我就看看而已。」他把音樂盒放回架上,左顧右盼了一會索性和Elena抱了同樣一隻方吉。

  兩人到櫃檯結帳時可以看見停在外頭、準備接他們回家的黑色轎車,偏偏有個男孩子一臉尷尬地站在櫃檯前猛翻自己的口袋還一邊碎碎唸,身上穿著學校制服。Elena看了半晌,「如果不介意,我們先幫你墊付吧,明天再還就可以了。」

  男孩子抬起頭,如釋重負地向他們道謝,結完帳問過班級姓名後就拎著書包和剛買的兩綑膠帶匆匆忙忙走了,Elena坐在車上時還若有所思,「總覺得他那一頭紅髮好像在哪裡見過。」

  此刻Demon卻是聽而不聞,他只注意到車窗外鉑金髮色、穿著制服的人牽著一位黑髮的小男孩走進了他們剛才待過的文具店。

  家族聚餐一向無聊,除了繁瑣的禮儀,就連上菜的速度也要放慢了故作優雅從容,Demon正百無聊賴時瞥見門口有道影子一晃而過,便頂著父親陰沉的臉色藉尿遁溜出來,果然看見小骸一個人站在寬敞的走廊上。這段時間他的個性確實開朗了些,現在倒是敢亂跑了。

  「吃飽了嗎?」Demon還是習慣把他摟在懷裡。

  小骸點頭,「我可以和哥哥一起唱詩歌嗎?」

  「不行。」Demon看見小骸垮掉的臉色,又想了想,「但你可以在旁邊看著我彈奏〈平安夜〉,只要你能躲好不被發現。」

  也不知道小骸究竟是用了什麼方法,一整個晚上往來賓主與眾多僕從竟都沒有發現這不被允許出現的孩子。Demon從鋼琴前轉過身來的時候第一個就對上他寶石一般藍色的眼睛,長長的睫毛一搧一搧,於是便莞爾一笑。

  竟然敢躲到桌巾下面。

  然而聖誕夜當天甚至比這還要冷清許多,小骸在只有他一個人的大廳裡用享完耶誕大餐,剩下許多食物。回到房間後管家送來禮物,他細心地以盡量不破壞的方式拆開緞帶、包裝紙和盒子,卻把那些新衣服新鞋子、一套兒童版偉人傳記和一組水彩畫據都擱在一邊,一整晚不需要學習那些其實用不上的禮儀忽然就空了。管家端著熱牛奶敲門等了半天,才發現孩子早已熄燈就寢。

  而Demon和Elena在交換禮物結束後和同學們一起將教室打掃乾淨便直接坐上停在校門口的轎車,趕赴據說所有貴族都會出席的宴會,就連禮服都是在抵達會場後匆忙換上的。當大人們開始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虛與委蛇的時候Elena找到了在陽臺上吹冷風的Demon,她有些嫌棄地拍拍自己的臉頰,「真是的,我現在看起來一定像個剛吃完一整盤德國豬腳還來不及補妝的大嬸。」

   Demon轉過頭看她撲了粉、描了眉、搽了口紅的臉,「比大嬸漂亮多了。」他一本正經地說完自己卻又不好意思,紅著臉將視線轉開。

  「可是我不喜歡啊。」Elena將身體倚在欄杆上,「真是一次宴會都不想再參加了,這多麼累人。」

  然後她又猛然抬頭,笑嘻嘻地在Demon耳邊說了些什麼,兩人就在那陽臺上嘀咕許久,回到家後確實也累得夠嗆,小骸已經睡了,Demon從會場裡順手帶的巧克力蛋糕只好自己解決,翌日起床後還因為著涼了所以有些鼻塞。

  精神不好上課狀況難免受到影響,昏昏欲睡的Demon玩了一會新買的圓珠筆,抬頭看了正在授課的老師一眼,乾脆自顧自地寫起習題來——對於成績優異的學生,老師們總是睜隻眼閉隻眼。

  本來只是一場小感冒,多休息一會就能好起來,可是當Demon被幾位同學連同學長堵在校地邊緣的回收區旁邊時真有爆粗口的衝動。他拎著垃圾桶看向明顯來者不善的五個人,雖然沒有太害怕但仍是打了個寒顫,只因為剛剛才被出其不意地潑了一桶冷水。

  這也許就是傳說中的霸凌?

   Demon有些無奈地看著面前的人,聳肩道:「可是我身上沒有錢。」

  身材最為高大的那位學長冷笑一聲,說是明天還會再來找他,又丟下幾句威脅性質的話語便離開。Demon站在原地打了好幾個噴嚏才往教學樓的方向走去,一邊搓揉著手臂一邊思索著等到了明天該怎麼辦,漫不經心的結果就是在轉角與人撞個正著。

  今天真是倒楣透了。Demon扶著牆壁站穩身子,看著那人從地上爬起來向他道歉,他挑了挑眉,前天才在文具店見過嘛。此時那紅髮小子也認出他來,張嘴要說話卻被後面過來的兩人打斷。

  「Demon!怎麼是你!」Elena拉著他左瞧瞧右瞧瞧,末了吁出一口氣,「還好,沒有受傷。」

   Demon一時沒反應過來,「這是什麼情況?」

   Elena皺著眉看他,「剛才那些人是衝著你來的?」

  「沒什麼,大概是一群小流氓。」Demon的表情十分無所謂,「我想知道這是什麼情況。」

  忽然一件還帶著體溫的外套被遞到Demon眼前,是另一個男孩子,他看起來從裡到外都溫暖,「是一群小流氓沒錯,但是比起那些,你應該先把自己弄乾。」

   Demon抬起手欲接過,卻又生生停下,「你的外套?」

  「是,」男孩維持著原來的動作,「不過我想你應該更需要它。」

  無從反駁。Demon重新把手伸出去,說了句謝謝。回教室的路上Elena替互相不認識的人做介紹,「這是Giotto,你應該記得,我說過你們一定能成為好朋友。還有G,昨天才認識,不過之前已經見過幾次了,他經常來我們班上找Giotto。」

  「妳沒有跟我說他叫Giotto。」Demon裹著Giotto的外套,感覺還是有些冷。

   Elena吐吐舌頭,「我以為我說過。」她轉頭望向另外二人,「這是Demon,嗯……我的青梅竹馬。」

   G點了點頭表示聽見,Giotto則微笑著說:「Elena時常提到你。」聞言Demon摸摸鼻子,他又接著道:「她把你稱讚得讓我們都自慚形穢。」

  從他的眼神和語氣裡讀不出一絲玩笑與促狹,Demon頓覺有些不好意思,臉頰似乎在發燙,「這太誇張了。」

  「但是我並沒有對Elena的話感到失望。」Giotto停下腳步,話鋒一轉,語氣嚴肅,卻似乎連蹙起的眉心都透著溫柔,「你看起來不太好,要不要先去保健室休息?」

   Elena伸手去探Demon的額頭,「真的,你開始發燒了。」

   Demon下意識地張口拒絕,卻連G也加入了說服他的行列,到最後也只得妥協,原來那根本是個肯定的問句。

  這一睡竟睡到了放學,晚霞從窗簾的縫隙中燒進來,Demon睜開眼睛,先於視覺反應的卻是一陣飯菜香,他轉過頭,椅子上放著他的書包和便當盒,還是熱的。他懶懶地撐起身子探了探鐵製的盒蓋,不燙手便整個撈過來,吃了幾口門被從外面打開,首先搶進視線的是Elena耀眼的金髮。

  不出所料中午那兩人也跟過來了,Elena才驚奇完「神祕小天使的貼心便當」,Giotto便直奔主題,「今天中午……」

  「我說過了沒事。」Demon打斷他。

   Giotto接了下去,「這只是第一次。」他注意到Demon表情的僵硬,語氣依舊柔軟,「請聽我說,我們需要你的幫忙。」

  意料之外的低聲下氣讓Demon愣了一下,Elena適時解開他的疑惑,「他們不會只欺負你一個。」

   Demon只猶豫了兩秒便問道:「我能幫上什麼忙?」

  「證據。」G的表情裡忽然帶上幾分贊同與欣賞,「沒有受害者敢和我們合作,畢竟這有些危險,但是沒有證據他們將不會受到任何的懲處。」

  聞言Demon看了Elena一眼,女孩意會過來,扠著腰大聲道:「如果要打架的話我可不會輸喔。」她忽然就露出一個爛漫的笑容,「不相信?要不來試試。」

   Demon搖頭,卻把視線移向Giotto,被看的人隨即做出保證,「我們不會讓Elena和任何一個人起正面衝突。」

   Elena朝兩人做了個鬼臉,Giotto這才把話頭導回正題,之後四個人乾脆一起在速食店解決了晚餐,Demon打電話回家隨口搪塞了一個分組作業的理由便坐在椅子上看另外三人吃東西。店內十分嘈雜,似乎所有人都拉扯著嗓門在交談,嘻笑怒罵震耳欲聾,Giotto和G應該習以為常,卻連Elena也泰然自若地吃著牛油炸出來的薯條,可Demon實在沒心情把書包裡的《在天堂遇見的五個人》拿出來看。

  「要一杯熱可可嗎?」Giotto用完餐拿餐巾只抹抹嘴巴,開口問道。

   Demon空白了兩秒才反應過來,「呃,好,謝謝。」

   G此時卻站了起來,「我去吧。」Giotto點頭,說一聲麻煩了,G再回來時餐盤上卻多了兩支蛋捲冰淇淋。

   Demon接過稍嫌燙手的紙杯,莫名奇妙地看向那與外頭氣溫相悖的甜品,Giotto解釋道:「這裡的冰淇淋便宜又好吃,我們只要有來基本上都會買一支,要不是你感冒了本來也想要向你推薦。」

  「那只好下次了。」Demon打開塑膠杯蓋,巧克力的甜香散開來,緩和了充滿炸物油膩味道的空氣所帶來的不適。他側過頭打量著整個空間,牆壁上是色彩繽紛的廣告,頭上的燈光暖黃色,窗戶邊有一位母親帶著兩個孩子吃著兒童餐,他們有說有笑,桌上擱著兩個和他手裡一樣的杯子。

  翌日Demon在褲子口袋裡藏了枝錄音筆,刻意於體育課結束後脫隊走在司令臺後方的空地,Giotto他們知道哪裡沒有監視器而且是學長們喜歡待的地方。

  他很快就被認出來,學長們甚至幾名學姐擋住去路,Demon手伸進口袋掏出些零錢,他低下眼睛,唯唯諾諾地說道:「真的只有這一點點。」然後在學長惡聲惡氣地把手伸過來時終於忍不住笑,隨手一揮鏘鋃鏘鋃天女散花,轉身拔腿就跑,身後是一片髒話聲和反應不及被砸到的痛呼。

  跑出司令臺還有將近五十公尺才能抵達最近的教學樓,Giotto和G已經等在那裡,身旁還多了一位看起來也像是學長的人,Demon在接近他們的同時順手將手中緊攢著的錄音筆甩了過去。

   G接過那枝空降的錄音筆便接力似地跑向學務處,此時下一節的上課鐘已經敲響,學生們大都已經回到教室裡,Demon跑到Giotto身邊時停下來,還沒喘上兩口氣便陷入混戰當中,饒是從小學過正規防身術也頗感吃不消,加之又沒有打群架的經驗,難免有些支絀,正面臨前後夾擊的窘境時忽然被人從側邊踹了一下,踉踉蹌蹌站穩了轉頭竟看見應該要待在教室裡的Alaudi。

  他拍拍褲子上的鞋印,躲過被對方掄了一拳而向這邊跌來的學長,「喂,你怎麼在這裡?」

   Alaudi依舊不回答,連一瞥都不肯給,Demon有些悻悻地哼了一聲,到底沒有在混亂中衝上去理論掐架,G帶著老師匆匆趕到的時候每個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掛了點彩。結果是學長們被記過處分,Demon等四人因打架和曠課而必須做一週的愛校服務。

  後來Demon還是在打掃校長室的空檔逮到了Alaudi,「那天你為什麼在那裡?」

   Alaudi拿著一支雞毛撢子掃沙發上的灰塵,「那些傢伙,我看不爽很久了。」他丟下手中的清潔器具,「掃把不是這樣拿的。」

  正在和地上一坨毛髮奮鬥的Demon尷尬地看著他,Alaudi走上前拿過他的掃把埋頭就掃起地來,「你會被盯上也是活該。」

   Demon不由臉熱,半天憋出一句,「原來你這麼毒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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