磚牆之下。

【黑子的籃球】外面的世界(赤火/青黃)

 @凡人終死。 生日快樂。(難得tag上一次orz

是爽文,並且我愉快地發現自己寫的鬧劇不比每天睜眼所要見聞的更加荒謬。(無畏的OOC(靠

AU。不打籃球。年齡操作。都是年上,而且喪病。本來想寫Daddy kink想想還是算了。

12k+一發完。我的本意是寫PWP來著,肉的部份反而不多,而且很乾。崩潰了好幾天,狀態不佳,後面寫得急,有些潦草。(讓妳摸魚!前面也不怎麼樣。

第二次寫青黃,也很少看這個CP……又騷又野的黃瀨出沒注意!


另外說個不相關的:就是我取消了紅心藍手的站內通知之後,觀察了一陣子,發現我推薦的文章被喜歡了的通知也收不到了,有人知道這是怎麼回事嗎Q





首都的傍晚十分悶熱。火神大我站在陽臺上,一邊給盆栽澆水,一邊用臉頰與肩膀夾著手機說話:「是的……我想邀請您來參加我的畢業典禮。」他頓了頓,「那個……呃,需要寄一封邀請函給您嗎?」

他在對面的人說話時閉上嘴巴,將澆水器掛回欄杆上,改為用手拿著溫度稍高的手機,扭了扭脖子。紅色的眼睛看向連綿的天際線,然後整個人就站得筆直,一動也不動了。幾秒鐘後他又似乎放鬆下來,嘴角向上提,低低說了句再見,拿著手機遠離耳朵,盯著螢幕,直到畫面消失才塞進褲子口袋裡,伸了個懶腰,打開落地窗回到室內。

一個人的晚餐簡單而份量大,吃飽了洗碗,窩在沙發上看一會球賽重播,然後洗澡睡覺。他一直生活規律。

大學畢業典禮的前一個月其實也沒什麼事情可做,只需要準備期末考,甚至有許多人都不怎麼出現在課堂上——也許去玩了,也許忙於應徵、面試。黃瀨涼太就按響了火神大我家的門鈴,開始時天天按,最後乾脆賴著不走。

畢業典禮的前一天,黃瀨涼太吃著火神大我煮的義大利麵,門鈴就突然響了。火神大我嘴巴吃得鼓鼓的,扔下餐具,三步併作兩步到玄關開門,門後一頭紅髮嚇得他一個激靈,退後一步,張了張嘴,又趕緊嚥下嘴裡的食物:「赤、赤司舅舅,你、呃,您怎麼來了?」

赤司征十郎還來不及說話,就聽見屋內傳來東西掉落的聲音,他挑了挑眉,低頭一看地上尺碼不同的幾雙鞋子:「晚上好。不用這麼拘束,大我。我打擾到你了嗎?」

火神大我習慣性地撓撓自己的後腦勺,搖搖頭:「沒有。是涼太。」

黃瀨涼太也來到了玄關,嘴唇上有一圈白白的奶油,瀏海綁成一個沖天炮,皮膚依然白淨細膩,氣色很好,但是背心短褲實在不成體統,他背著手、站得筆直,笑咪咪地說道:「晚上好,赤司先生。」

「晚上好,涼太。」赤司征十郎說話聲音平穩,可稱溫和,黃瀨涼太卻笑得臉部肌肉僵硬。

金髮的大學畢業生乾巴巴地說道:「我來大我家吃飯。」

赤司征十郎點點頭,他拎著公事包,在沙發上坐下,毫不在意手工西裝上出現的皺褶:「你們繼續吃吧,不用在意我。」

火神大我問道:「征十郎先生,你吃過晚飯了嗎?」顯然他已經反應了過來,隨著關門的動作,稱呼也改變了。

「吃過了。」赤司征十郎看起來心情不錯,轉頭就從公文包裡拿出一疊紙張,頭也不抬地說道,「對了,大我,能麻煩你幫我將客廳的燈開得亮一點嗎?」

火神大我照做。黃瀨涼太也滾回餐桌上,但是一層樓的公寓,餐廳與客廳間並沒有隔斷,距離還不太遠,他吃得飛快,奶油從嘴角一路橫抹到顎骨開裂的地方,不敢回頭,又朝火神大我擠眉弄眼的。火神大我揚起分岔的眉毛,說道:「冰箱裡還有小蛋糕——」

「咳!咳!」黃瀨涼太幾乎把臉埋到已經吃空了的盤子裡——再抬起來的時候鼻子尖尖上也就沾了一點白——他捧著自己的餐具站起來:「今天我就先回去了。」說罷還乖覺地進廚房洗碗。

接下來他一通收拾——散亂在房間內的衣服、後方陽台上晾著的內衣褲、牙刷、毛巾等等——包袱款款來到客廳,已經換回了一件藍色的素T和黑色休閒褲,瀏海也放下來、梳得齊整,開口說道:「那……我就先回去了。小火神說您也會去參加畢業典禮。明天見,赤司先生。」

赤司征十郎這才抬起頭,看向黃瀨涼太:「來吃晚餐還要帶這麼多東西,辛苦了,涼太。」黃瀨涼太尷尬地笑著,開了門,踩進後緣已經塌陷了的休閒鞋裡,沒敢和赤司征十郎理直氣壯地對視,冷不丁從門縫裡鑽出幾句話,「早點回去也好,晚了可能會發生什麼危險。不過這附近巡邏的警察也挺盡責。」他臉色變了變,回過頭去,門已經闔上。

他噘著嘴,按下電梯按鈕,公寓裡的電梯並不忙碌,他很快就置身於三面都是鏡子裡的狹小空間裡,漂亮的側臉出現在兩邊,從相對的鏡面反射中還可以看見自己的後腦勺,他玩了一會,一樓就到了。從火神大我家去到公車站牌處要轉一個彎,轉角處開著一家便利商店,黃瀨涼太背著包經過時可以清楚地看見裡面有個警察在剝一顆茶葉蛋。

——赤司征十郎簡直是個魔鬼。

青峰大輝用他慣於持槍的手指將又薄又脆的蛋殼一片片拈下來,猛然眼前出現一張白白的臉,紅紅的嘴唇咧開,妖嬈的眉眼瞇成線,朝他傻笑。他差點捏爆了手中的蛋,一口先吞下半個,含糊不清地罵了聲髒話,衝著這個該死的大學畢業生兼小少爺兼小模特比中指。黃瀨涼太把他漂亮的臉從玻璃上移開,愉快地從門口進入。

「好涼。」他長呼出一口氣,買了一罐冰水,坐到警察的身邊,一開口就討揍,「小青峰還沒吃晚餐啊?」

青峰大輝嘴裡塞著蛋,蛋黃噎得他口乾舌燥,沒好氣地指了指桌上的一碗泡麵:「吃了。」他對上黃瀨涼太疑惑的眼神,「這是點心。」

黃瀨涼太眨眨眼睛,又笑了起來,他的五官實在漂亮,讓警察看得一楞:「小青峰你和小火神實在像極了,你們為什麼沒有成為好朋友呢?」

「你覺得我可能和第一次見面就把老子鼻子揍歪的小孩成為好朋友嗎?」青峰大輝冷漠地反問,他把泡麵的紙封揭開,混雜著多種調味料的熱氣飄出。

黃瀨涼太啥也不幹,一手撐著頭,歪歪扭扭地靠在桌上看他吃飯:「那個時候你嚇到他了嘛。天色那麼暗,你又……」他在警察凌厲的視線中嚥下後面的話,「主要是小火神他怕黑又怕鬼,當時都快哭了。」

青峰大輝吸溜吸溜吃麵,決定跳過這個話題:「你怎麼在這裡?」

「本來借住在小火神家裡,他家離學校近,又有好吃的東西,結果今天赤司先生來了,說明天要參加畢業典禮,我就被趕出來了。」黃瀨涼太委委屈屈地說道,抱著自己的包把下巴擱在上面,看起來很是落寞。

警察發出一聲嗤笑:「難道不是你自己逃跑了嗎?」

黃瀨涼太看起來更難過了:「我不走,赤司先生也會趕我走的。」

「所以你現在不回家,在這裡幹什麼?」青峰大輝吃東西速度奇快,他仰頭喝進紙碗裡口味極重的湯,折斷免洗筷,連著蛋殼一並丟入垃圾鄉裡。吃飽喝足的警察站起來後身姿挺拔,肩膀寬厚,高人一截也從不低頭駝背說話,「我要上工了,沒時間在這裡陪你閒聊。」他拍拍腿側的槍套。

漂亮的年輕人卻雙眼一亮:「我跟你一起去巡邏吧!小青峰!」他在警察錯愕的神情中愉快地起身,小模特不比皮膚黝黑的男人矮多少,就是經過控制的體型完全無法與之相比(現在的少女們都不懂得欣賞熟男之美了——青峰大輝哼哼)。

而在黃瀨涼太離開之後,火神大我拎著抹布站在餐桌邊,開口說道:「我覺得——你是不是對涼太太嚴厲了一點,征十郎先生?」

「你怎麼會這麼覺得?」赤司征十郎把文件平放在大腿上,饒有興趣地反問。他眼中的高大青年皺起眉頭,撇撇嘴,他便朝他伸出手,「過來。」

火神大我飛快轉身:「我洗個抹布。」

赤司征十郎收回手,並沒表現出不悅。很快火神大我從廚房裡出來,坐到他身旁的沙發上,發出咿咿呀呀的聲音:「我說過那不全是涼太的錯,最後做決定的也是我。」他似乎想要好好談談,但又不禁顧左右而言他,「冰箱裡有些鳳梨,你要不要吃?」

「你吃就好。」赤司征十郎溫和地說道。他第一次看見火神大我的時候,那個奶聲奶氣、臉頰肉呼呼的小男孩就在吃,是油膩膩的速食,吃到兩隻手和整張臉都能反光。第二次、第三次也都是,顛顛地跑過來抱住他的腿之前隨便在衣服上抹一抹,是在母親過世之後第一個感親吻他臉頰的人,幸的是那天小孩子吃的是草莓,不幸的是未來總裁的臉上仍然留下了紅紅的混合液體。

火神大我起身去拿水果,赤司征十郎坐在沙發裡,收拾了公文包。大部分的計算都在他腦中進行,也有著幾乎過目不忘的好本事,提綱挈領,拿出來無非是為了找事情做,已有定案。屋裡一時安靜下來,赤司征十郎在火神大我快要把瓷盤清空時說道:「我以為我要失去你了。」

大學畢業生在沙發上縮了縮,每一次都只能乖乖認錯:「對不起。」他感到光線被遮蔽,抬起臉,迎來一個親吻。總裁並非疏於鍛鍊,每天晨跑的習慣仍然維持著,肺活量驚人,與參加了運動社團的火神大我相匹敵,兩人按著對方的腦袋,深入再深入。但是赤司征十郎總是早一步——他的另一隻手鑽進了火神大我的褲子裡。

火神大我穿的其實也就和黃瀨涼太原來的一樣,背心、短褲,易攻難守,何況赤司征十郎的手靈巧得過分,小青年沒能堅持太久,他低低地吼了一聲,內褲就溼答答的了。赤司征十郎收回手,叮叮噹噹解開自己的皮帶,拉下拉鍊,低頭看著坐在沙發上喘息的小老虎。火神大我沒有太多猶豫,就將總裁含入嘴裡。今晚他們沒有做到底,互相解決了之後便一前一後進浴室洗澡,踩著點躺上床睡覺。作息規律。

隔天火神大我穿了襯衫和黑色的西裝褲,外套卻還是運動外套,腳下踩著的是牛津鞋,與赤司征十郎的西裝革履相比沒那麼正式,外頭罩上學士服之後倒也不算不合時宜。赤司征十郎昨晚是自己開車來的,火神大我陪著他晨跑完,回家沖過早、吃過早飯再出門,時間也掐得精準。火神大我坐在副駕駛座上,忽然有些忸怩地說道:「謝謝你今天能來,其實我也……沒有獎項要領。」

「我知道。」赤司征十郎把車泊入地下停車場的車格內,他微微側過頭,「但這也是屬於大我的一個儀式,我不想錯過。我很高興你邀請了我。」他解開自己的安全帶,也解開了火神大我的,手掌在青年被襯衫包裹著的手臂上按了一下。

座位分學系與班級安排,赤司征十郎入座於家長區,他行為低調,一頭紅髮仍然惹眼,不多時就被認出來,應對從容,只說是親戚家的孩子,乖巧伶俐討人喜歡,得了空就來看看。火神大我不能時常轉回頭去看他的家長,今天他又高興又遺憾,自己的父親沒能來,只寄了賀卡和禮物,赤司征十郎卻來了。他不是他的父親,比父親陪伴他的時間要多;火神大我與父親距離遠而互相親近,而赤司征十郎似乎不必與他無話不談便無所不知;唯一的共通點是兩人都不曾對他打過罵過。當然處罰也不只有扯破喉嚨與動手兩種方式。

不過火神大我更害怕後者凌厲的眼神。

這個男人在他的襯衫口袋裡插了一朵花和一枝鋼筆:「恭喜畢業,大我。」

「謝謝赤司舅舅。」火神大我瞇起眼睛,笑得露出小虎牙。雖有些暴躁但仍保有真與善的小青年很快被朋友拉走,忙著拍照與收禮物。他回頭有些抱歉地看了赤司征十郎一眼,紅頭髮的總裁對他點點頭,轉身拿出手機,似乎要接電話。

後來火神大我是在地下停車場找到的赤司征十郎。他倚著Audi的車頭,掌根正好覆在四個圈圈上面,手指間夾著一根菸。火神大我知道赤司征十郎不抽菸,可不知是風流雅痞或者為了交際應酬,身上會帶著一包香菸和打火機,有時候就拿出來點著,令它安靜燃燒,奢侈又不健康的消磨。他提著個袋子走上前來:「赤司舅舅?」

赤司征十郎抬頭:「想吃什麼?」

「都好。」火神大我想了想,又改口,「想吃中餐。」

赤司征十郎熄滅了菸頭:「上車吧。」

他們在一家酒店的餐廳裡吃飯,火神大我本來想介紹學校附近一家不錯的炒飯,但一上車就知道目的地並不會是在某一條不好停車的小巷子裡。他向來不太喜歡太過雍容又安靜的地方,束手束腳,好在赤司征十郎看慣了他可愛的笨拙,氣氛仍然平和。用餐期間火神大我的手機響了幾次,都是同學來找,他手忙腳亂地回覆了訊息,調整到靜音模式,忐忑地看著對面的人。赤司征十郎說道:「看來你比我還忙。」

「都是找我出去玩的。」火神大我回答完,竟有些臉紅。竟有這種人,往那兒一站就令他人不自覺畏縮。赤司征十郎對待他溫和如冬日裡一輪暖陽,即使擁抱過他、親吻過他、愛撫過他,仍然是天上的萬丈光芒。

赤司征十郎不置可否地問道:「接下來想要做些什麼?」

火神大我的回答沒有遲疑:「想先去找爸爸。」他頓了頓,又說,「大一大二的時候我有找幾份打工,存了點錢。」

「什麼時候出發?」赤司征十郎問。

火神大我回答:「還沒有和爸爸聯絡。說好畢業典禮結束後打電話給他。」

赤司征十郎點點頭,換了個話題。他的年紀與火神大我的父親有段差距,也不與火神大我生在同一個時代,偏偏這隻小老虎每次來拜訪就喜歡跟在自己屁股後面,在他看書時打瞌睡,在他下將棋時拉著打掃院子的僕人陪他玩耍,寂寞又自得其樂。而當小老虎長大了,他以為他要爬得更高跑得更遠,他卻依然習慣於蜷伏在他腳下。

他應當欣喜與自滿,不以馴獸師自居,也教一頭小野獸不離不棄。

吃過了飯,赤司征十郎送火神大我回住處,他出國那天到機場送一送。

火神大我一去兩個月,在父親那兒過得愉快,也與小時候在A國認識的朋友們來了幾場聚會。父親是個懂得說話的人,閒聊與深談之間的界線並不那麼明顯,火神大我回到J國的時候自覺滿載而歸。然而他沒有想到的是黃瀨涼太聯絡不上了,而赤司征十郎已經為他準備好了一份工作。

是在赤司征十郎的個人公寓裡,火神大我倒過了時差,正撕開從超市買回來的豆腐包裝,聽見這話手一抖,差點把湯勺整個扔進鍋裡:「為什麼?」他皺起兩道分岔的眉毛。

赤司征十郎穿著家居的棉T和長褲,腳上趿著拖鞋,端著一杯水站在廚房門口:「那個工作不必直接面對客戶,薪水合理。」

「我不是問這個。」火神大我有些挫敗,「我明明可以自己去找工作。你這樣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小孩,好像離開你我就活不了了。」

赤司征十郎挑起一邊的眉毛:「你確實是個小孩。」

火神大我氣憤地說道:「我父親都沒有這麼對我!」

「而我也確實不是你的父親。」赤司征十郎說完,挪動腳步,回到自己的房間去了。

火神大我一個人站在廚房裡盯著瓦斯爐上藍色的火焰發呆,身上還穿著小老虎的圍裙。回來之後第一個見面的就是赤司征十郎,得到一個久別重逢的吻,疲倦地在他的床上熟睡(有古龍水的味道),然後得到了一份從天而降的工作(不勞而獲),再吵了一架。他簡直想把手中的豆腐拍在牆上,然後出門去跑個一萬米。

晚餐的氣氛當然僵硬,兩個人沉默著,吃飽後赤司征十郎又回到房間裡,火神大我窩在沙發上給黃瀨涼太傳訊息。聽說這個傢伙已經失聯了一個月,忽然向經紀公司辭職,然後便人間蒸發。所有的朋友都滿世界找他,獨獨黃瀨家一點動靜都沒有。難道那個紈絝真就收了浪子心性,乖乖回到家族裡去學著怎麼承擔了?

赤司征十郎忽然在他身旁坐下,手裡還握著手機:「我給你機會。」

火神大我把視線從自己的手機螢幕上移開,他沒有睡飽,頭昏眼花,石榴似的眼睛裡仍然波光閃爍:「什麼?」

「去尋找你自己的工作。」赤司征十郎說,「但是我需要你讓我看到你過得很好。」他抬起手,放在火神大我的腦袋上。

這個動作讓火神大我有些難為情,他仍然被當成一個孩子。他應該感到惱怒,卻提不起勁來生氣。他彷彿成為一個射日的英雄,但本意是追著太陽跑。他(順從地)低下頭,組織著語言:「謝謝。而且,」他頓了頓,「我一直都過得很好。真的。」

赤司征十郎微笑,湊過去親吻火神大我。他把他的高壯的小老虎推倒在沙發上,親吻得又熱切、又粗暴,火神大我甚至仰起頭,讓赤司征十郎將牙齒稍微陷進他的皮膚裡。他甚至清楚地聽見那兩片總是吐出鋒利言語的嘴唇吸吮著自己的脈搏的聲音。他不禁小聲喚道:「征十郎——征十郎先生。」

「你還沒準備好。」赤司征十郎只在他的脖子上留下一個濕潤的紅色痕跡,「去洗澡,你還需要好好睡上一覺。」他抽身離開他的小老虎,毫不在意自己褲子上頂起的大包。

火神大我也坐起身來,兩人的距離再次拉近,他吞了吞口水,伸手從他帶來的購物袋裡撈出一個小塑膠包裝:「我買了這個。」

赤司征十郎卻按下他的手臂:「去洗澡,大我。你可以再想想。」

火神大我讓赤司征十郎將那一小包保險套從他手中拿走,收拾衣服去洗澡。洗澡沒有用,把水調到最大、最冷也沒有用。他已經想了好幾年,但也確實是赤司征十郎先親吻他的,仍然從容,擺出等待的姿態——太狡猾了。火神大我甚至有些委屈。

他洗好澡,開門出來,赤司征十郎也已經在自己的臥房內清洗完畢。總裁擁有一張娃娃臉,頭上頂著一條毛巾,正在倒開水。火神大我不知道他把那包保險套收去哪了,但他直覺現在自己應該開口:「征十郎先生,我喜歡你。」

赤司征十郎喝下半杯水,輕輕將玻璃杯放在桌上:「我應當認為你這句話不是在衝動之下脫口而出的。」他舒展眉眼,露出微笑,展示出邀請擁抱的姿態,「我和你一樣驚訝,大我。我不希望成為你眼中一個處心積慮的長輩。」

火神大我的腦筋忽然就轉了過來:「我也沒有……」他脹紅了臉。

「去計算這個沒有意義。」赤司征十郎把他拉近,「我只是想確認你是不是已經做好準備了。犧牲某一部份的準備。某一部份屬於另一個人的準備。」

他的小老虎反應靈敏,於言語上卻是懵懂:「我以為一直是這樣的。」

赤司征十郎嘆了口氣,拉下他的頭來親吻,保險套放在口袋裡。火神大我的脾性經年未改,生澀又熱情,赤司征十郎吻他的時候就張開嘴巴咬,互相脫衣服的時候能聽見衣料被撕裂的聲音。年長的男人停下來,親暱地咬了咬他的鼻子:「不要急。」






這裡上車。





他的腰和腿痠軟極了,卻能滿足得沾枕即睡,睡在他的目的地的旁邊。

「就這樣。」黃瀨涼太施施然地喝了一口火神大我倒給他的水,「我們常常打架,可是我還一次都沒能打贏小青峰。」他的語氣沮喪,卻仍舊笑嘻嘻的。

火神大我難以置信地瞪著他:「你們這樣……叫做談戀愛?」

「小火神,」黃瀨涼太瞟了一眼赤司征十郎緊閉著的書房門,「你知道嗎?當我在他的眼睛裡面看到自己的時候,我的心臟都要跳出嘴巴來了。我的肉體和靈魂都飛向他——」他頑皮地拍了一下火神大我的屁股,「碰!相撞。」

火神大我再次目瞪口呆,而且脹紅了臉。





END






跟大家分享一下,這個腦洞來源於我自己(如果沒記錯)五年前的memo。真的,就這樣,完全沒有其他資訊。打開一看笑到崩潰,立刻分享給朋友。

有記跟沒記一樣,到底想幹什麼啊www

倒是取了個還能發揮的題目,就拿來用了。


一般來說一個月寫一萬五到兩萬是我覺得足夠而且負擔不大的範圍,八月已經嚴重透支了,讓我緩緩orz

沒錯,我就是來炫耀的(

8月11日晚阿木 (假裝有tag到)忽然給我寫了個小repo!我都還沒寫完呢QQ

是說今天尊生日呢……


把和阿木的聊天(討論?)紀錄整理上來,也稍微講一下關於寫作(我自己的)。避免我話嘮,就先回答問題了XD

(有些尷尬,每次想講點什麼,又覺得幹什麼不好好寫文跑來瞎逼逼……)

(日常充滿矛盾。)


昨天晚上發現一件有點巧的事情:這個故事是講三個人出去旅行,想起〈源來〉。〈源來〉是我的第二個還是第三個故事吧,寫的是雙帽,一步蓮華帶著初生的襲滅天來四處遊歷。後來在2014年被我刪掉了,忘了是同一年或者一年後,我和雪竹說那會是我決定不再寫同人或者不再寫作之後的最後一個故事。

不過K不是霹靂,周防尊、草薙出雲和十束多多良也並不是一步蓮華和襲滅天來啦XD


首先,看到阿木提到歌就很開心。其實只是想要把自己喜歡的音樂分享出去。畢竟我好像天生就很冷,連聽的音樂都比較冷門沒有人可以聊挺寂寞(x),真的有人聽我就超開心的。如果能因此而找到同好或者賣出一點安利就太好了(日常作夢

歌曲也不一定和章節有緊密的聯繫,很多時候都是正好在聽什麼,覺得好像適合就選擇了(靠

這一章確實有歌曲的暗喻。阿木提出「火是什么呢?火的本能就是燃烧。当它不燃烧的时候,就不能称之为火了不是吗?你不可能指着灰烬而叫它为火。」可說是與我的想法雷同,不過我沒有那麼悲傷啦,說「重燃」,主要指的是之後的劇情,算是一個小預告?就是,因為這兩章的尊一直吃癟……照理說他早該爆發了(日常OOC


關於「靈魂裡的烈火」其實是因為最近剛剛看完《精靈寶鑽》,寫的時候不知道為什麼就想到了費諾……


然後也謝謝阿木對於多多良的解讀。算是有碰到之前埋的一個梗(大概也不算伏筆)了。就是那個「神在哪裡」。我沒有想要把多多良神化,阿木說的「跌落神壇」也只是一個聯想。

另外關於多多良永生者的設定,一是為了阿木最初說想看尊哭的設定而服務,涉及比較大的劇透我先不多說(假裝很神祕)。二是因著《這個男人來自地球》這部電影,不多說,強推。至於形象,也有試圖表達「一個人的能力或成就不可能超越其所存的時代」的想法,不過似乎不太明顯orz


在我眼中多多良、出雲、尊是個和諧無比的正三角形,稜角一致向外,對內張開雙臂的奇妙的三角關係(X

最開始的腦洞本來也只限定多尊,但想想又覺得怎麼可以沒有出雲,然後悲劇就發生了……真的本來預計是兩萬字,誰知道我第一章就爆了九千字……回不去了。


在巷道裡的時候尊確實是走在他們兩人前面的。不過那一段主要寫的是多多良和出雲之間的,呃,感覺?主要是我自己想看多多良撩出雲啦……這一小段的靈感來源自小時候聽過某個地方叫那種很窄很窄必須側著身走過的巷子為「摸ru巷」(


至於細節,被誇了有點慚愧。這兩章說沒什麼起伏,我自己寫得也挺平靜的,甚至有點愉快。在一些句子裡都藏著暗示(再說一次,也許都稱不上伏筆)呢。不過既然是暗示也就不好多說什麼……總之,算是我的任性吧……

其實這個故事呢,雖然是分著章節發,但我自己在寫的時候沒有分章節。就是一個檔案,從第一個字到最後一個字形成一整個字塊這樣(?)我最開始寫小說(故事)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很散漫,也容易流水帳,總之,就是很任性(反省好嗎?

另外從第三章之後我才摸了個大綱出來,加上一些備註還不超過三百字,也就是說並沒有非常詳細(或者嚴謹)的劇情推敲,僅有大方向,順其自然走下去這樣(第三次,非常任性。

背景場景設定的細節什麼的,也是抱著「不要讓背景一片空白或者黑暗」而寫的……不能說非常輕率,但也真的並不是特別用心……(超心虛

本身也不是個細節控或描寫控,阿木這麼說我有點惶恐w


關於長篇,是我自己寫作方式的問題,很忙的時候一天寫個五百字,時間拉長了,節奏也就亂了。以及經驗不足也是個硬傷。

真的也就沒寫過幾個五萬字以上的故事。〈楓落塵香〉八萬餘字,不過那是和別人一起寫的;〈沉香屑〉新舊兩版都有很大的進步空間;〈Present〉更是被我當成散文來寫。然後就沒了(攤手

這個故事我才六章呢就寫了五萬六,現在劇情跑了才快一半吧,目測至少十萬字啦,是個小長篇XD


另外阿木也有建議我弄個合集,不過第一我懶,第二要有封面我嫌麻煩(還是懶的意思),就還是委屈大家先用著這個目錄了,現在看實在過於龐雜冗長,之後會找時間整理一下,看能不能弄個簡潔一點的。







關於寫作,阿木提供了一篇文章:http://952677597.lofter.com/post/2abcb8_12dfe0cae。也可以看看。

其實當天(0811)還在裡噗瞎該該自己「寫得孤單,愛得寂寞」來著,晚上就被打臉啪啪啪,對不起以後不會再輕易脫口這種話了(反省

雖然看起來是埋頭寫寫寫啦,不過有閒的時候會把留下紅心藍手(評論自不必說)的小夥伴點進去主頁看看,一邊想著「天啊怎麼會喜歡這麼冷/雷的東西」一邊在心裡瘋狂說謝謝,就很彆扭(

每一個回饋都令我滿心歡喜與感激(雖然我有時表現得很高冷,對不起我不太會搭話……)。如果說真的完全不在意的話就不會發出來了,不過開始寫也不是為了想要回饋,早幾年我還會推薦一些鼓勵作者與讀者互動的文章,現在不太這麼做了,希望不要讓任何人感到受拘束。怎麼說呢,就覺得開口要回饋好像有點情感綁架……這麼說當然嚴重了點,不過如果沒有什麼回應,自認不夠好的時候仍然佔多數,只好繼續寫了。

只是種消磨也罷,當作十年磨一劍亦未嘗不可。十年也未必是個定數。

然後來分享一下2017年末寫的超級厭世的總結,當時自己看都覺得太喪了就沒發出來wwww

2017年末。





每一次說可以就此擱筆不寫,倒都不是恫嚇,誠然會為此一震的也只有我自己。

2014年和蕨草說可以停筆,她驚訝了一回。今年寫了大把無用文字,九月時寫好一封信,十二月才寄出,補上幾句話,自嘲蹉跎。

是真的可以不寫。到今天「想說故事」的欲望已然可以輕易地被滿足,餓得快,飽得也快。那為何還在寫。有些事情,是寫了才知道。

今年回到霹靂圈了,就著一股久違的故人太息,很是寫了一些。當中有些感慨,不必多說。因是寫完了之後才有感慨。再寫一個故事,就索然無味了。

說來其實我也不怎麼適合寫同人,寫的是同人,描述的不是同一個人。曾說每個作者的OOC都有其況味,像我,那就優柔踟躕。再看別人寫的同人小說裡其實都有些值得吟誦的詠嘆段落,回頭看自己,平白的故事,硬得令人消化不良。詠嘆於我來說是不著邊際的,抓不住,所以無從寫起。既然要嘆息,為何還說話。

寫我流的同人,巔峰應該是去年的〈聰明會〉。今年比較明顯的是〈天才〉。〈聰明會〉寫我心裡的一段緣,〈天才〉就比較帶有目的性了。今年春天發夢,寫得荒唐但是愉快,夏天的時候就陷入低潮,我要寫一個快樂的故事,寫世界的可愛、愛情的可愛、人人都可愛。寫完發現的確無人無物無事不可愛,竟與我自己扞格不入。

又是寫完才發現。這個故事沒能拯救我。我若能自救,何以寫出〈天才〉。

寫死人的故事倒是比較輕鬆。第一個是在2015年,說要擱筆,真的數月不曾寫作,再拿起來寫,寫多年以後木葉忍者村討論是否替宇智波鼬平反甚至立碑的故事,結局不了了之,我也寫得不了了之。第二個是〈夢蝶〉。結尾三個女人哭了,生離死別確實令人哀痛,但卻是見聞了別人的死,而忽然醒悟自己仍活著,可以哭,也可以笑。

也僅只於此。談太多生死使人如醉如夢。

還有一小部分主題是(狹義的)愛情,都是看看就好,聽聽就好。在有落花流水的情懷以前先為他人愛情落淚,想來其實荒謬。更厭煩有度量衡的愛情,誰愛誰多,誰欠誰多,不如不談。

其他的大部分寫生活,值得回味,因為寫出來都比我本人美。

如此,可以擱筆。


我要說的是,寫完這個之後我反而在12月31日,跨年夜待在家無聊,寫了〈紅玫瑰〉,猿比古在故事裡想通了,我也想通了。從此不再輕言擱筆(想來真的得感謝點梗的水晶蝦餃姑娘。

現在是且寫且珍惜,不知道還能寫到什麼時候。每一次都可能是最後一次。不是不想寫,只怕可能沒有辦法再寫。可能有些悲觀吧,這幾年身體狀況不太好,沒什麼可怕的猛症,小病小痛倒是不斷,也很忙,更別說世事無常。我可能不告而別,有些故事無疾而終。

不過在那天到來之前,我會繼續努力的。

總之真的很謝謝每一位。

(這大概是最後一次講這種話題吧,好沉重哦為什麼……)

【HP】造物仁慈(HPLM)

說好的,我來放雷了(等等還要出門(不開心

爆手速嗷,四個小時出頭九千字,果然有基情就是不一樣。(雖然有量無質……


請看清楚CP。一篇惡俗的ABO。AO。

照例要警告:OOC。而且Cissy這樣算是被NTR了吧……

我只是想欺負大Malfoy。

然後第一次在嗷三發文,有哪裡不對的歡迎指正www


點我上車。


分享兩個對話:

第一個:

我:而且我還有個奇怪的萌點。

小蘋果:說來聽聽。

我:Lucius有小腹。

小蘋果:……確實特別。

我:要知道Harry二十二歲時Lucius要奔五了。(理直氣壯

小蘋果:……想想好像滿可愛的。

我:是不是!

(啊!她永遠懂我,我不能更愛她🤗)


第二個:

我:寫完這文我肚子痛。有點肚子抽筋的感覺。

顏文字:這兩者有什麼關係?

我:呃,這是%%%,生理反應……

顏文字:但為什麼是抽筋?

我:不啊,這只是個比喻,我沒有真的抽筋啊。(而且似乎肚子裡沒有筋?)

顏文字:……好,我懂妳意思了。(翻譯:閉嘴。)


然後寫出來竟然沒我的腦洞那麼黃暴與喪病,對自己失望(嗯?

【K】Far Across the Land06(赤組三元老/主尊受)





阿木說上一章沒什麼進展,其實這章才是……這一天拖得太長,不好寫也不好看了QQ

只好催眠自己寫的是童話(放屁

保證下一章讓他們離開這個鬼地方。

然後大家會覺得現在的篇幅太長不好閱讀嗎……(發出想要回應的聲音

另外這首歌有個比較安靜的版本在YT上:Malukah-Riegnite,或者也可以到SoundCloud





「讓我猜猜……」草薙出雲從懷中取出火柴(十束多多良撇了撇嘴),點燃菸捲,低頭看著出羽將臣,「善良又熱心的千歲先生幫我們把她照顧得很好。」

看來不只是詩人,就連詩人的朋友說話也喜歡用上多餘的形容詞。出羽將臣僵硬地回答:「是的。我想一個人的心只要是肉做的,都不會放任那樣一個小女孩孤零零地被趕出棲身之地。安娜小姐連話都說不好。」

十束多多良說:「她才兩歲,以同年紀的小朋友來說,幾乎是天才了。」

草薙出雲笑了出來,他剛剛豎立起來的深沉而帥氣的形象瞬間破碎,而周防尊面無表情,出羽將臣將視線移回十束多多良身上:「看來您十分以安娜小姐為榮。」

「當然,她可是我們的奇蹟。」十束多多良微笑,「如果可以的話,我還想為她寫一首歌……」

草薙出雲咳了一聲。他剛才在房間裡一無所獲,出來便聽見了出羽將臣向十束多多良說的一段話——他們確實足夠幸運,也許那位小男爵與那位名叫曼尼的兄弟壓根兒就沒想到他們會逃跑,而且還成功了,因此並沒有在這間客棧裡留下人手。但是他們三人的行蹤也不難預測,一分一秒都寶貴,實在沒有太多時間可以供詩人抒發他對宛如女兒的小女孩兒的愛(這件事至少得等到見到她,並且確認四個人的生命與自由都不再受到威脅之後):「很高興能夠認識您與千歲先生這樣的人,」草薙出雲說,「但是我們還有個請求,對您來說或許不會太困難,但對我們來說將會是巨大的幫助。」

出羽將臣這時看到了周防尊,那個人似乎是蹲得腳痠了,調整自己的姿勢,壓了十束多多良一下。在十束多多良輕快的抱怨聲中探出頭來——在出羽將臣的角度看來,就是十束多多良縮了回去,而周防尊探出頭來,場面竟有些滑稽。但是在客棧工作的小夥子知道草薙出雲還在等著自己的回答:「請說?」

「我們需要一些食物。」草薙出雲攤手,「如您所見,我們中午之前就離開了,而大部分的家當都不在身上,自然也就沒有太多辦法可以獲得食物。」

出羽將臣終究比他的朋友千歲洋心思細膩一些,聽出來了草薙出雲的意思——沒有太多辦法,那就是依然有辦法,只是他們還沒有行動,或者不認為那是什麼好辦法——出羽將臣不必再動腦筋也知道那真的不是什麼好辦法。他點點頭,從廚房裡弄一些食物走是每一個夥計的小福利,如果不是太貪心,老闆通常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我可以為你們弄到一些晚餐的燉菜。」

「聽起來十分豐盛,」草薙出雲爽快地說,「非常感謝你。」

出羽將臣搖搖頭:「不必道謝……我知道您們不是壞人,或者至少是無辜的。沒有人會想要看到無辜的人平白遭罪。」他頓了頓,「我的班到今天晚上,然後千歲會過來接替。我會將晚餐帶走,您們可以到我們的家中吃完晚餐,然後帶著安娜小姐離開。」

草薙出雲抽完手中的紙菸,走下樓梯:「聽起來很不錯,那些士兵們應該不會這麼快就懷疑到在這家客棧工作的人身上。」他向出羽將臣伸出手。

出羽將臣沒有太多猶豫便也伸出手,和草薙出雲的握了握。

接下來出羽將臣回到廚房裡替他們打包燉菜,三個人又縮回水井後方,原本就不大的空間頓時擁擠起來。十束多多良乾脆坐到地上,草薙出雲正在給周防尊捲另一根菸,而周防尊忽然輕輕推了推他的肩膀:「今天下午你燒了什麼?」

十束多多良轉過頭來看他,眨眨眼睛:「我燒了什麼?」

周防尊也看著他:「你把一些紙丟到了樹叢裡,那是什麼?」

「噢,那個啊……」十束多多良微笑,「那個燒了沒有關係的。只是一些……詩歌。」

草薙出雲也注意到了他們的話題:「但是那看起來不是普通的詩歌。」他指出,「這麼多年從來沒看你唱歌的時候需要看著什麼東西。」

十束多多良又做了個鬼臉:「當然不需要,因為那些歌曲大部分都是我當下想到的。」

「你是說你一直都在現場創作?」草薙出雲有些驚訝。

十束多多良點頭:「大部分的詩人都是這樣。畢竟我們沒有固定的曲調或者歌詞,都是記下了故事之後,自己再做一些改編。要從兩個詩人口中聽見一模一樣的東西,唔,我想這件事情應該從未發生。」

草薙出雲又問:「那那些紙上的詩歌是什麼?」

「還不能說。」十束多多良笑嘻嘻地說。

周防尊卻插嘴道:「關於安娜?」

十束多多良再次看向他,溫柔的一雙眼睛裡含著歡喜與甜蜜,像是他們在風和日麗的某一天,在不知名的山野間從一窩樹蜂的巢裡掏出的新鮮蜂蜜,安靜流淌蘊蓄,由人採摘。周防尊竟被看得啞然。十束多多良微笑著搖頭:「King,你就不能為我保留點神祕感嗎……」

周防尊聳肩,腦筋忽然靈活了一次:「這沒什麼好難為情的。」

草薙出雲差點放聲大笑,但為免惹來更多麻煩,只好忍著,憋得臉頰脹紅。十束多多良似乎無所畏懼了,伸出手輕輕拍著他的背,低聲說:「好出雲,這確實沒什麼值得害羞的……我的詩歌裡面如果出現了安娜,又怎麼可能不寫到你與King呢?」

「你從來沒提過這件事。」草薙出雲轉移了話題。

十束多多良撇撇嘴:「因為我還沒寫完嘛。修改是無可避免的,而獻上半成品也是輕率又無禮的舉動。」

草薙出雲奇道:「我怎麼不知道原來你這麼講究禮貌。」

十束多多良繼續和他扯皮:「和禮貌沒有關係。我以前一直覺得愛是慈悲、廣博和平等,可現在我感受到了愛是有差別的。」

草薙出雲挑眉,周防尊忽然插嘴:「你就把那些東西燒了?」

「燒了。」十束多多良坦然點頭,「詩歌可以再寫嘛,何況那又是我自己寫的。不過,King,到時候買紙筆與墨水的錢可能就需要你資助了。」

這下連周防尊都有些想翻白眼:「你這傢伙倒是會佔便宜。」

今天晚上十束多多良似乎是想做一個熱情又孟浪的詩人,他竟無賴似地回答:「也只有你們倆可以給我佔便宜了。」

「我開始懷疑你當年放他進門是否是個正確的決定了,尊。」草薙出雲說道。

周防尊靠坐在井沿,懶洋洋地說:「你也沒有堅持把他趕出去。」

草薙出雲攤手:「我不認為我該做這件事負上責任。」

「你們把我說得像是什麼天大的麻煩。」十束多多良抗議。

草薙出雲說,「你不是,但我們絕大多數的麻煩都在遇到你之後才出現。」

十束多多良露出一個難過的表情:「我以為你們和我一起旅行是心甘情願的,這麼說來,你們或許更想待在鎮目鎮。」

此時出羽將臣已經將他們的晚餐打包完畢,再次從後門走出來——同為仰人鼻息、辛苦過活的小伙計,那兩個正美滋滋吃著燉菜的人不會對於他一些的行為有什麼意見——周防尊做出了結論:「多多良,就算不是因為安娜。」

聞言十束多多良眨眨眼睛,當周防尊站起身來而他還蹲坐在地上時,飛快地抓住周防尊的手,單膝著地,竟是他準備離開鎮目鎮的那個早晨無人見聞的姿勢:「當然,這幾年我一直都是快樂的,並且認為自己非常幸運。King。」然後他做了一件當時沒有發生的事情——輕輕地親吻周防尊的指尖。

出羽將臣與草薙出雲都目睹了這一幕,但是他們都沒有發出聲音,直到十束多多良放開周防尊的手,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泥土。出羽將臣覺得他與千歲洋應該再重新審視這三人——不是指他們的為人有什麼問題,而是他們結伴旅行的原因,即便這不是他們應該去好奇並且能過問的故事(然後他們會發現這其實只是個簡單的故事)。

「騎士都是這麼向領主或者國王表示忠誠的嗎?」跟在出羽將臣身後穿梭於複雜的巷道間時,草薙出雲問十束多多良。

十束多多良驚訝地看著他:「據我所知,不是的。不過我與騎士沒有太多接觸,所以也不能非常確定。」他向來善解人意,微笑道,「剛剛對於King的那個不是什麼騎士的禮儀。我不是騎士呀,我只是個流浪詩人。」

草薙出雲聳肩:「其實我倒覺得那看起來更像個婚禮。」

「不不不,婚禮也不是那樣的。只有在求婚的時候人們才會下跪——像是一種請求,但是在婚禮上、站在神壇下的人們是平等的,他們應該面對面、肩並肩,沒有人會在婚禮上下跪。」十束多多良誇張地擺手。

草薙出雲稍微落後他一點,這條巷道可真是愈來愈窄了:「那你……曾經歷過,呃,這樣的儀式嗎?」

十束多多良停下腳步,他們所在的這條巷子已經窄得只能容許一個人通行,而在如此昏暗的環境下草薙出雲看不見更前方的空間他們必須側著身體行走,十束多多良完全可以想像若是身材曼妙的姑娘穿行於其中會是何等的令小夥子們都吹起口哨來的好景色。他後退一步:「好出雲,你走在前面吧。」

草薙出雲有些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但還是依言先邁開步伐:「我就是好奇,隨口問問,你可以不必回答。」

「沒關係的,這不必感到難為情。我的回答是——沒有。我沒有經歷過任何那樣美好的儀式。」十束多多良輕聲說,草薙出雲沒有回頭,竟從他的語調裡聽出幾分憂傷,「非常令人遺憾,我曾經有機會的,但是那樣會造成許多人感到傷心。」

草薙出雲也察覺了道路愈來愈狹窄,剛剛升起的警惕卻被十束多多良的話語給弄沒了,他在黑暗中翻了一個大大的白眼:「那真是太令人遺憾了。」

走在他身後的十束多多良發出輕快的笑聲,在這裡他們倒不必刻意低聲交談。好在這過分狹窄的路也只有十來公尺長,只是在黑暗與陌生的環境作用下令人覺得迢遙,很快他們就鑽了出來,來到一片木造矮房前,那模樣竟與從前草薙出雲與周防尊在鎮目鎮擁有的那一間屋子有幾分相像。出羽將臣走向其中一扇門,敲了敲,千歲洋打開門看見是他,不由露出驚訝的表情:「嘿,今天怎麼這麼早……」然後他看見了出羽將臣身後的人們,臉上表情變化的戲劇性讓十束多多良看了也忍俊不禁,「哦,先生們!」

他後退一步,從門口讓開並側頭呼喚安娜,三名旅人很快就聽見又急又小的腳步聲,他們的小公主幾乎是跌跌撞撞地跑出來,眼眶紅紅的,跑過千歲洋又跑過出羽將臣,直直撲到周防尊的腿上。這是她第一次和他們分離這麼長時間,毫無緣由的半天足以令聰慧的兩歲小女孩嚎啕大哭。

周防尊彎腰把她抱起來,他是真怕她哭,無論是女人或者女孩兒的眼淚都令他手足無措,急中生智問了一句:「吃過東西了沒?」

已經蓄了兩泡剔透淚水在眼眶裡的安娜把兩條細瘦的手臂圈在他脖子上,點點頭:「阿洋,番茄。」說完就將臉埋進那寬闊溫暖,陪著她長大的肩窩。

草薙出雲挑了挑眉,千歲洋見狀連忙解釋:「我把家裡的東西都拿出來了,比如還有一些麵包、馬鈴薯和乾酪,但是安娜小姐更喜歡番茄。」

「沒事。」草薙出雲微笑,「看來安娜與你相處得不錯。」

十束多多良走上前拍了拍千歲洋的肩膀,樂得露出兩排白白的牙齒:「別這樣,好出雲。安娜才兩歲,你看起來就像害怕被搶走了女兒的老父親。」他又轉向千歲洋,「安娜喜歡紅色,所以也喜歡大部分紅色的食物。當然像辣椒之類的東西在現在是絕對不被允許的。」

千歲洋乾巴巴地應道:「是的。」

草薙出雲聳肩:「我猜這小子在沒工作的時候身邊會圍繞著許多天真無邪的女孩子,或許在工作時也是如此。」

「可惜千歲喜歡的不是純真的小綿羊,而是有著成熟韻味的女人。」出羽將臣說。十束多多良忍不住大笑,草薙出雲放鬆了表情,而被調侃了的千歲洋紅了一張臉,張嘴想反駁卻又不知道可以說點什麼。

還是草薙出雲先回過神來,看了看賴在周防尊懷裡的安娜,說道:「好了,說起來現在也該是安娜的睡覺時間。我們就不繼續打擾了,感謝你們今天的幫助。如果有機會……」他頓了頓,「哈,如果真有機會再見面,不會是在這種情況下的。」

千歲洋點點頭,真誠地說道:「祝福您們一路順風。」

草薙出雲與十束多多良朝他與出羽將臣揮揮手,跟著周防尊鑽入了來時的那條狹窄的巷道。而千歲洋雖然需要到客棧去上班,倒也十分聰明地沒有立刻跟上來,很快三人就將那對好友給落在了身後。

這次換草薙出雲走在最前面,他沒有回頭:「現在我們要去哪兒?」

周防尊走在中間,他已經把安娜背在了背上:「去找那隻小鳥。」

「小鳥?」草薙出雲有些莫名其妙。

十束多多良正在手忙腳亂地從包袱裡找出安娜用的背帶,聽見他們的問答便笑了出來:「我想King沒有記住那位費肯希男爵的名字。」

草薙出雲也露出微笑,他在狹窄的巷道中聳肩:「尊有時候還是挺……唔,一針見血?那個小少年確實像隻小鳥。」

「尊貴、脆弱又喜歡展示自己漂亮的、輕飄飄的羽毛。」十束多多良接了下去,「噢,好出雲,我發現你的措辭也愈來愈精緻了。」

誠然不是每個人都會使用「一針見血」這樣的詞,周防尊走在他們之間,忍不住說道:「你們兩個閉嘴。」

「小鳥?」趴在周防尊背上的安娜忽然問道,她曾在他們途經廣大又神秘的森林時與其中的一些小動物成為了好朋友,也許在這個大城市裡也有機會?

十束多多良連忙說道:「我們會見到小鳥的,自由又純潔的可愛小鳥,但不是在今天晚上。剛剛好出雲也說了,現在可是安娜的睡覺時間啦……」他頓了頓,換上給她說故事時的故作神秘的語調,「待會兒無論在夜裡聽到或者看到了什麼,都只是安娜的一場夢。」

安娜的雙臂還環在周防尊的脖子上,她能感受到他身體的起伏,呼吸、心跳、飽滿的肌肉、移動時身體的搖晃與汗水的味道。她眨眨眼睛,小小的、仍有些肉感的下巴擱在那寬闊的肩頭:「我感覺到尊。」

走在他們身後的十束多多良微笑:「唔,好吧。只有King不是。」

周防尊也能感受到小女孩兒軟軟的身體,和她吹在他脖子上得濕熱的呼吸,他把她往上托了托:「睡覺。」

「晚安,尊。晚安,出雲。晚安,多多良。」安娜說。她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只是半天的擔驚受怕就能讓這個堅強的小生命透支。

草薙出雲在他們快要走出錯縱複雜的巷道時停了下來,他轉過頭看著周防尊,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無論何時都簡直是兩簇不熄滅的火焰(噢,但是在他們隱密潮熱的親吻中,周防尊也是會閉上眼睛的。他不知道,因為他自己也沒有將眼睛睜開):「我們有什麼計畫嗎?」

沉默降臨在他們之間,一會兒之後,周防尊說:「走過去。」

兩三秒後,草薙出雲乾巴巴地說道:「好吧,我們也只有三、哦,四個人……但是,請走後門,拜託。」

十束多多良插嘴:「但是我們知道了正門,卻不知道那隻小鳥兒在哪一個隱密又安全的鳥籠裡。」

「他會自己出來見我們。」周防尊說。

草薙出雲瞪大了眼睛,而十束多多良一時間還沒反應過來,他可憐兮兮地說:「可是我不想要被再次抓起來,King,那可真難受。」

「……我們確實有可能被抓起來。」草薙出雲嘆了口氣,「何況現在我們的小公主正睡在你的背上,尊,你是否要再想想?」

周防尊皺起眉頭,他思考了好一會,反問:「那麼你知道他在哪裡?」

草薙出雲誠實地苦笑:「我不知道。目前看起來逼他出來是唯一的方法……但或許我們能用不一樣的方式?」

十束多多良這時終於反應過來他們在說什麼,他的眼睛明亮起來,年輕的面龐上露出興奮的神色,卻又生生壓抑下來:「唱歌行嗎?」

「也許能行,不過在那之前你可能還是會再次被抓起來,我是說,很大的可能。再說如果他們不喜歡你的歌與歌聲,我和尊就要去救你(這時周防尊背上的安娜動了一下);而如果他們喜歡你的歌聲,你就會成為華麗的籠子裡的另一隻鳥,我和尊也還是得去拯救你。」草薙出雲皺起眉頭,無奈地嘆了口氣,「我猜現在也是後半夜了,在太陽升起之前如果沒有找到那個小男爵,就用『老辦法』。」

周防尊此時發出一聲嗤笑,令十束多多良的表情垮了下來。他們終於又安靜了下來,愉快地吃了一頓冰冷而油膩的晚餐,然後順利地翻牆而入(城牆仍然有一定的高度,他們利用了疊羅漢的方式)——周防尊背上的安娜真的睡著了,呼吸均勻平穩,竟沒有要醒來的跡象。這座城堡屬於某個已經被他們忘記了稱呼的領主,隨便一個塔樓就能將鎮目鎮上鎮長那舒適的樓房比下去。

那棟灰撲撲的、陰沉的建築物很好找,門口燃著火把,而且有衛兵把手,看起來欲蓋彌彰的,就像是一棟……監獄。草薙出雲在昏暗的光線裡側頭朝十束多多良與周防尊做了幾個口型,見周防尊點頭而十束多多良傻笑,就這麼走了出去。他甚至玩世不恭地又捲起一根紙菸,劃亮了火柴也驚動了門口的人:「嘿,兄弟們,」他微笑,「我想你們在尋找一些人,對嗎?」

仍躲在不遠處的花圃後面的十束多多良看著被燒得光禿禿的枝條,輕輕跺了跺腳下的灰燼:「哎……我的詩就在這兒……」他又抬起頭,看著笑嘻嘻的草薙出雲,又感嘆道:「King你看,好出雲簡直是個天生的演員。」

周防尊轉了轉眼睛,看起來絲毫不感興趣,也沒有說話,他從不評論他的朋友。直到草薙出雲吹了聲口哨,一個手刀敲在那愈來愈不耐煩的守衛的後脖子上,他站起身,跨出殘破的花圃。十束多多良跟在他的身後。

在他們走向草薙出雲的短短的時間裡,叼著菸的金髮青年已經順利解決了另一個守衛。這棟建築物的門是向外打開的,與周遭的建築群實在格格不入,他們把那兩名昏迷的無辜的守衛拖進白天才待過的空曠的房間裡,那些椅子也還在,但是沒有人那麼好心讓他們舒服地坐在上頭。三個旅人的目標當然是小男爵離開的那扇門。

那是扇有些重量的鐵門,草薙出雲在打開它的時候不由感到驚訝——看來他們認為的小鳥兒還頗有些力氣。門後是一個擺放滿雜物的地方,有很多看起來精緻又破舊的物品(比如缺角的鏡子或者一條腿短了一截的天鵝絨矮凳),看來富貴人家的垃圾都集中到了這兒。

十束多多良拿起一個嶄新、漂亮的燭臺,它擁有細緻的雕刻痕跡與鍍銀的底座,沒有碰到就會黑了整個手掌的灰塵,上頭殘留的蠟油看起來也很新鮮,與周圍的環境格格不入。他咋舌:「可惜我們沒有蠟燭。」他才說完,草薙出雲便扔過來一個盒子,正好砸在他的腦門上,他手忙腳亂地接住了,看清楚那是什麼東西之後不由驚呼,「好出雲,你真是太聰明了。」

「很顯然小男爵並不需要自己攜帶照明用的工具。」草薙出雲的嘴裡還叼著短短一截紙菸,菸灰隨著他的動作掉得到處都是,「動作快一點,那兩個守衛隨時會醒來。」

十束多多良聳肩,從那個也被製作得光滑而精緻的木盒子裡抽出一支白色的蠟燭,草薙出雲就用他的那截菸頭將之點亮,然後把菸蒂丟棄在地,踩上幾腳。當他們完成這些動作之後,角落裡傳來粗礪的吱嘎聲,比他們推開這個房間的鐵門的聲音更加刺耳與不懷好意。十束多多良與草薙出雲同時看去,竟是揹著安娜的周防尊,他蹲在地上,金色的眼睛比手中的一燈如豆更加明亮,穿透黑暗。

靈魂中的烈火當然並非火柴、蠟燭與孤單的火炬可以比擬。

草薙出雲擎著那座漂亮的燭臺來到周防尊身邊,地板被掀開了一塊,竟是一條通往地下的路。來到此地便不需要再猶豫,周防尊沒說什麼,邁開長腿便順著階梯往下走,直到只剩下上半身露在外面。草薙出雲拉住了他:「那個小男爵真有那麼大的力氣,可以搬開笨重的石板?」

十束多多良附和:「我想沒有。但是誰知道他來的時候是不是一個人。」

「走嗎?」周防尊問。

草薙出雲嘆了口氣,階梯雖是往下,裡頭沉悶的空氣倒也沒有因而熄滅了脆弱的燭火,既然前方不是死路,當然要走。若不是手上拿著個礙事的燭臺,他此刻也想親吻周防尊,吻他血色活泛而鋒利的雙唇,他說的話他都奉行。

他將燭臺伸向周防尊:「拿著這個。」地道實在太窄,難容二人並行,周防尊的眼睛再明亮也不能在這陌生的環境裡教草薙出雲放下心來。

周防尊沒多說什麼便接過了,他們一次進入,殿後的十束多多良撕下自己的一片衣角,夾在石板的縫隙之中。

地道不長,方向通往大城腹地最深處。當然這是他們在抵達了終點之後才確定了的,出口不是需要吃力地往上抬起的厚重石板,而是一道門,一面簡單粗糙,一面精緻華美,拆下來能賣錢。他們三人站在鋪著柔軟地毯的寬敞走廊裡,竟有些啼笑皆非。草薙出雲側頭看向周防尊:「接下來怎麼做?」

周防尊哼了一聲,他們確實就是未經世事的傻瓜教人玩弄於鼓掌。有什麼密道會在入口做一扇如此顯眼的門?出口也並不是什麼隱密寂靜的樹林。

宮殿裡的小男爵趾高氣昂地出現在他們面前,他穿著睡衣,披著體面的外袍,牆上火炬的光將他的臉烘得溫暖紅潤:「我以為你們會直接逃跑,逃出城,躲在山林間,成為名符其實的盜匪。」他的目光落在周防尊肩上的小腦袋上,有些驚奇,「真的有個小女孩。她比我想像中還要小。」

「現在她也在你的計算之下了。」草薙出雲看著站在護衛身後的費肯希男爵,「你到底想要什麼呢?我們這四個陌生人能為你帶來什麼?」

嬌生慣養的少年向他微笑:「我要的確實不是你們……」他猛然後退一步,驚恐地望著朝自己飛來的燭臺,「放肆!抓住他們!」

十束多多良手忙腳亂地接過周防尊丟向他的安娜,小女孩當然醒了,她疲倦的紅色眼睛十分清明,伸出細瘦的手臂圈在詩人的脖子上,好幫助自己穩住身體。她的臉頰貼著詩人的胸口:「這是哪裡?」

金髮的詩人一手托著她的身體,一手撥開她額前的白髮,退到牆邊,吻了吻她的臉頰:「是我們將要離開的地方。只不過還有些事情沒能解決。」像之前一樣,來到一個地方,在認識之後、熟悉之前離開。

兩歲的孩子畢竟需要睡眠,安娜趴在十束多多良的身上,用快要睜不開的眼睛在混亂中尋找熟悉的身影,卻也仍貼心地說道:「多多良背我。」

十束多多良抱緊她:「我得把妳放在胸前才看得見妳。」他問小女孩,「妳要睡覺還是跟我一起看著?」

安娜抬頭看他:「只是看著嗎?」

「如果是King和好出雲都沒有辦法的事,我也不能怎麼樣。」十束多多良看向逼近他們的兩名高壯護衛,露出微笑,「我想各位都是紳士,對嗎?」

打鬥已經結束,不比白日裡玩鬧般的且打且退,對方人多勢眾而且不輕敵,費肯希男爵正好奇地圍著兩個被制伏的旅人轉:「即便如此,你們還是打傷了許多我的人。」他側過頭,面向走廊盡處,又有一小隊衛兵出現,他們身上穿著不同的制服,「要不是我早有準備……還真有些好奇你們這些,唔,盜匪,是會把我抓去當成人質呢?或者乾脆就殺了我,把一個貴族的頭顱懸吊在你們的旗幟上?」

草薙出雲與周防尊對視一眼,十束多多良與安娜也被押到了他們身邊,後來的衛兵們逐漸接近,跑在最前面、配戴著肩章的人大聲說道:「男爵閣下,請將歹徒交給我們。」

費肯希男爵抬起頭,挺起胸膛:「人是我抓到的,為什麼要交給你?如果不是我的部下們盡忠職守,而我自己足夠警覺……恐怕你們現在的任務就不是站在我的面前用嘴巴代替雙手來保護一個客人的安全,而是要往城外的荒野上搜尋一具無頭男屍或者等待命令——脫下這一身令你們引以為傲的衣服!」

那個看起來是隊長的人被噎了一下,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棕色的眼睛深邃而有神,耐著性子說道:「很抱歉我們來晚了,這是我們的失職……您稍後可以向領主大人說明,請他降下懲罰。」他不情願地加上後半段。

「我會的。」費肯希男爵刻薄地同意,「你們也許會願意替我押送這四個人?我會親自向我的叔叔說明剛才發生的事情。」

他們只有引以為傲的衣服,而對方有引以為傲的血統。衛隊長只能服從貴族少年的「提議」:「謹遵您的吩咐,男爵閣下。」

於是四個旅人被帶往城堡中的大殿,走廊上奢侈地鋪著地毯,高而闊的殿堂裡卻沒有,牆柱與地板上的石料被打磨得光亮而冰冷,在火炬的照明下猶能映出模糊的倒影。路途中安娜朝周防尊伸出雙手,周防尊從十束多多良手中接過她軟綿綿的小身體,大手將白色的腦袋往自己肩上一按:「睡。」

這些舉動引來了士兵們的注意,他們高舉著手中的刺槍以恫嚇不安分的「盜匪們」。但是旅人只是旅人,此時此地他們無措卻也無畏*,故事裡荒謬又陰沉的一段。他們沉默著看向階梯上方的巨大座椅,仍是石質的,稜角分明、一塵不染,似乎與整個大殿是一體成形的。城主並沒有坐在屬於他的座椅上,他站著,從更高與更遠的地方俯視著他們:「你們入侵了我的領地、殺傷了我的人民、劫掠我的財產。」

「如果以和其他人相同的價格入住這座城中的旅館能夠被稱為搶劫,那麼是的,我們是那最殘暴與貪婪的盜匪——孤單而安靜地食宿,以換取足以在翌日悄然離開的精力,通過您向子民們敞開的城門,消失在不知何時會燃起野火的荒原中。」十束多多良說道,「如果您願意,我會為您歌唱我們的故事——如果它終究要失落於由您的僕人們升起的大火中,我不介意您成為最後一個聽眾。」

草薙出雲與周防尊沒有給上位者哪怕一眼,他們盯著抬起頭的十束多多良。永遠年輕的吟遊詩人擺出聽憑宰割的姿態,似乎放棄了辯駁與掙扎。他長遠又寂寞的生命隨時可能消逝,但不是現在,不是在這個冰冷的、比生命更空洞的大殿裡,他的歌還沒有寫完,他的聽眾將與他同遊。

只要出了這個幽森的華麗洞府,他仍可自由自在。

城主打量著垂首卑躬的陌生人:「故事可以編造,特別是像你這種將將語言使用自如——甚至玩弄——的人。」他晃了晃與小男爵有幾分相似的、高貴的腦袋,「告訴我,匪徒,你要如何在任意地進入我的宮殿之後證明自己不是個不速之客?」

進入之後便保持沉默的費肯希男爵開口:「看來是個懂得迷惑人的盜匪。」

十束多多良攤開空空的雙手,聳聳肩:「我們已經在您的宮殿裡了,這裡有許多強壯的衛兵、複雜的走道和厚實的牆壁。」






TBC





*花生〈窗外的風〉,故事造境與歌曲沒有太大關係,就是正好在聽。以後還可以再借之發揮。

【HP】Purple Manor(HPDM七夕特輯)

被屏蔽了重發。

實在捨不得大家的留言所以截圖了,難得評論區熱鬧了一回XD

真不行的話我們嗷三見。


然後分享個蠢事:昨晚和很久沒聯絡的朋友講電話,太開心了,講得太晚,今天一整天都頭昏腦脹的,又坐了火車,出發前找耳機,回來之後找隨身碟……(魚腦














副標題帶你看完流水帳:朋友與男朋友、大貴族夫婦腦洞太大引發的鬧劇。





  • OOC。

  • 灵感来源自Jason在2014年Spirit Day于Instagram上发表的贴文。时代bug就请轻轻放过我(可怜兮兮

  • 还没能看过书,人物形象以电影版为主,但还是OOC。

  • 私设如山。

  • 除了HPDM,其余都是官配。

  • 再说一次,OOC。每个人。

 

Summary:Lucius决定以实际行动来表示他对儿子的支持。

 

作为儿子二十岁的生日礼物,Lucius给了儿子一把钥匙。

以魔法界的法律来说,满二十岁代表已经成年,可以为所欲为(毕竟在人数不多的而且贵族仍然存在的世界里,大型赌场还没出现)。

Draco很快就认出那是英国南部某一座小别墅的门钥匙,他发动了它,被牵引至一间空空如也的书房里,橡木书桌上有一份文件,关于赠与,上面有父亲漂亮的花体字签名,墨水上还带着香气。他还听见身后传来细碎的爆鸣声,连家养小精灵都有了。

父亲几乎对他有求必应,给的惊喜也从来惊喜参半,他立刻回到庄园内,找到了待在起居室里的母亲,当时她正捧着一个漂亮的黑色丝绒盒子:「小龙,我知道你会回来。但是下一次必须记得先敲门。」

Draco有些讪讪,却也悄悄松了口气——母亲对他永远都有下一次:「是的,母亲。我想请问您……」他有些忐忑地开口,「父亲给我的生日礼物,有什么含意吗?」

Narcissa抬起头看她那长得高挑而清瘦的儿子,肩背刚刚长开,骨架亭匀,未及丰满。她露出微笑:「你觉得你的父亲的礼物有什么涵意呢?」她顿了顿,「你总是有了猜测才会来问我,或者你可以去问问你的父亲本人。」

「我以为父亲不会希望我问这样的问题。」Draco有些窘迫,对于父亲的敬畏近乎本能,他甚至差点儿开始和孩子一样绞着自己的衣角。

仍然美丽的Malfoy夫人走到儿子身前,碰了碰他的手臂,然后打开手上的盒子,里头是一对漂亮的宝石袖扣:「那么你可以再想想,小龙,提问是件好的事情,不过我想你的父亲正在训练你独自解决问题。况且他不会希望你把他的礼物视作一个问题。」她轻声笑了,「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我想你之后会常常用到的。」

Draco微微弯腰,用自己的脸颊碰了碰Narcissa白净的脸,接过了盒子:「是的,母亲。」他退出了母亲的起居室,转而前往父亲的书房——当然不是去询问关于生日礼物的事情,作为Malfoy家的唯一继承人,在离开了学校之后他仍有许多事物需要去学习、认识与掌控或者操纵。

Lucius没有因为今天是儿子的生日而变得宽容,他与妻子各自扮演传统的严父慈母的角色,也能在Draco成长到一定的年纪之前与儿子无话不谈。

现在当然已经过了那个「一定的年纪」。

在那场令整个英国魔法界为之动荡与心碎的战争过后,Malfoy家投入了协助Hogwarts重建或整修的工程,源源不断的金流倾注的同时,Wizengamot法庭也做出了一个又一个的判决,Malfoy家的三个成员在那个时期时常进出魔法部,而在救世主出庭作证小Malfoy与Malfoy夫人都曾帮助过自己之后,被判定免刑的两人又一口咬定那些行动都是出自于Malfoy家主Lucius的授意(为此十八岁的Harry Potter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最后庭长宣布三人皆得免刑易科罚金,当Malfoy一家走出法庭时,那三人竟也没有给发着呆的救世主哪怕一眼。

Harry从魔法部回到Weasley家,把这件事情说给两名好朋友听,三人经过了一番讨论,一致认为小Malfoy与Malfoy夫人曾帮助了Harry的事情无庸置疑,但Ron觉得Lucius的清白全是狗屁,Hermione持保留态度,而Harry说道:「也许我可以去问问Draco Malfoy。」

Ron瞪大了眼睛:「告诉我你是在开玩笑!」

Hermione问:「你要怎么去问他?」

「七年级的时候我们都没有去上课,Malfoy那一整年也待在他家里,我想他也会复学的。」Harry说,「事实上,听Naville的描述,也许所有人的教育都应该重来一遍。」

Ron酸溜溜地说:「也许Malfoy回来之后仍旧是级长。」

Hermione看着他说道:「如果你再认真一些,也许可以争取一下。」

听见这话,Ron的眼睛亮了起来,但又很快暗了下去:「不要骗我,Mione,我们都已经七……哦,八年级了,我没有机会了。」

Hermione几乎想对自己的男朋友翻白眼:「很聪明,Ron。但是你别忘了毕业前还有一个N.E.W.Ts考试。」

他们三人背靠着沙发坐在地毯上,Harry把头向后仰,听着恋爱中的好朋友拌嘴,想起在Malfoy的庄园里Draco看着自己丑陋的脸时的表情。他也不相信Lucius是无辜的——那个男人差点成功让十二岁的他死在Slytherin的密室里——可是无论如何,Draco与Narcissa都不会再让他进入Azkaban,他们是一家人。

后来在礼堂内见到那颗浅金色的脑袋时,Harry听见Ron说他有些想念学校里的家养小精灵的手艺,笑了出来,也就没捕捉到对面一双灰色眼睛往此处顾盼的一瞬间。接着大门打开,小巫师们鱼贯而入,分院帽又开始唱歌,被分到Gryffindor的小巫师们一个比一个活泼,睁着明亮的大眼睛四处观看,有些怯懦又难掩好奇地在人群里搜寻和自己同一个学院的救世主。Harry已经习惯了受人追捧,尴尬却从来不少,吃过晚餐后便立即躲回自己的宿舍里,和Naville与Seamus聊到大半夜。

八年级的课不多,学生们理应有更多时间准备考试,Harry被Hermione拉到图书馆里念书,Quidditch的训练与比赛成了他和Ron唯一的放松的时刻,Ron对此没少抱怨,Harry却又在比赛时在看台上寻找那颗浅金色的脑袋——天知道他为什么要连Slytherin对Ravenclaw的比赛也来看——其实Malfoy飞得很不错,不知道为什么从三年级之后就不打球了,这实在是一件有些可惜的事情。

直到一次晚餐后,Hermione拉了拉他的手臂,问道:「我觉得你最近对Malfoy的关注有点多,Harry。」

Harry眨眨眼睛,他看起来确实有些困惑:「我不觉得……从进入Hogwarts以来一直如此,不是吗?」

Hermione耐心地解释:「没错,但那是以前。是(她微不可察地顿了顿)Vodelmort真正死亡之前的事了,你觉得Malfoy是个恶棍,并且他也喜欢找你的麻烦,你理应对他有所防备。但是现在——现在你为什么仍旧要关注他﹖」

Harry皱起眉头,认真地思考了一会,诚实地回答:「我不知道。」

「如果你想要和他做朋友,我不会阻止你。」Hermione拎起她的书包,「在经历了那些之后,还在Hogwarts里发生争吵是件愚蠢透顶的事情。」她对好朋友眨了眨眼睛,「七点半公共休息室见。记得提醒Ron把那些咒语都背熟,我会抽考他。」

Harry坐在原地,露出一个有些忧伤又傻兮兮的微笑。他想起自己的父母、教父与Snape教授,Hermione说得很对,这件愚蠢透顶的事在这间古老又可爱的学校里发生得已经够久了,他希望从他的八年级开始做出微小的改变不会太晚。即便一个Potter与一个Malfoy做朋友在他成为救世主之前都不曾发生。

然后他在Gryffindor与Slytherin的Quidditch决赛结束之后堵到了从看台离开的Draco。贵族少年又把他柔软的浅金色头发往后梳,露出光洁的额头,看起来精神不错,但是见着救世主就想绕道走,Harry在他身后快走几步,开口唤道:「嘿,Malfoy!」

Draco转过身,微微扬起他那尖尖的下巴(这个动作让救世主发现他有些太瘦了):「有何贵干,Potter先生?」

Harry的手上还抓着他的火弩箭,它是他心爱的伙伴,让他在天空中如鱼得水并且拿下学生时代最后一个奖杯,此时却令他在这个Slytherin的面前显得无比笨拙:「呃,我……只是来跟你道谢。」他用另一只空着的手推了推眼镜,「谢谢你在Malfoy庄园里面没有向Bellatrix揭发我的身分。无论如何,我欠你一句道谢。」

Draco发出一声嗤笑,慢吞吞地说:「我以为在法庭上我已经说得够清楚了,所以如果你要感谢的话——应该去找我的父亲。他会很慷慨地接受救世主的谢意的。」

Harry皱起眉头,他被Draco的语气给恶心到了:「我不认为那是真的。」

年轻的Malfoy挑起一边的眉毛,他的五官精致,显得仍有几分稚气未脱:「那么,你又是为什么没有揭发我的父亲将一本麻瓜的日记本放进了Weasley女孩的锅里?」

Harry愣了愣,他确实没有想过这件事。二年级时在校长室里就解决了一切,甚至在那条走廊上他也让Dobby获得自由并且教训了Lucius一顿,他没有想到自己可以在法庭上将这件事情公诸于世,推翻小Malfoy与Malfoy夫人苍白又脆弱的自白。Gryffindor向来是诚实的:「我……没有想过。」

Draco撇了撇嘴,嘀咕道:「愚蠢透顶。」他看了兀自出神的救世主一眼,转身离开。

「等等,Malfoy!」Harry连忙大叫,他又往前几步,距离Draco更近了,可惜他刚刚打完一场精采的比赛,浑身臭汗,带着在地面上显得笨重的扫帚,眼镜也不停地从鼻梁上滑下,贵族少年皱了皱鼻子,「也许我们可以不必再针锋相对。」

Draco评论道:「不错的用词,Potter先生。并且我以为这个学期,我并没有再做什么会令救世主感到受威胁的事情。」

Harry似乎并没有被打击到:「你没有,当然如果可以不要在魔药课上找我的麻烦会更好。」他看着贵族少年抿起的嘴唇,竟有些走神,「我是说,呃,可以再更友善一些?」

面前的Slytherin笑了起来,单薄的身体也微微颤动,像一株微风里的金色的小树:「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Potter先生,你想要和我,一个邪恶的Malfoy,做朋友?」

绿色眼睛的Gryffindor看着他漂亮的灰色眼睛,慢慢说道:「其实你并不邪恶。」你还没杀过人,会因为无助与恐惧一个人躲在女厕里哭泣,面对Dumbledore时拿着魔杖的手都在颤抖,也没能在父亲的催促下将一个与自己一样年纪的少年推向死亡。

Draco干脆双手抱胸,嘲讽地说:「或许吧,在救世主的世界里,救过他一次的人就都是好人了。」

Harry抿了抿嘴:「我不是这个意思,但我也不会跟你吵。这没有意义,」他想到了好朋友说过的话,「而且愚蠢透顶。」

「我觉得在Gryffindor夺得Quidditch冠军之后,站在走廊上与它伟大的找球手聊天也是一件愚蠢透顶的事情。」贵族少年终于失去了耐性,再次转身离开,「我会替你向我父亲转达你的谢意。再见,Potter先生。」

Harry站在原地,叹了口气,将手在裤子上抹了抹,擦去不知何时布满掌心的汗水。他嘟囔着:「我仍然不相信。」

在这次谈话之后,魔药课上的恶作剧依然没有消失,Harry也无法确定Draco是不是真的将他的道谢传达到了Lucius那,不过救世主的直觉告诉他确实有些地方不太一样了。当然Ron仍然逮到机会就要对那个傲慢的Slytherin对着干,Hermione也从不为三年级时揍在小贵族白皙的脸蛋上的一拳而后悔遑论道歉,十八岁的Draco当然更不是什么省油的灯(特别是Malfoy家主再次成为了Hogwarts的校董的现在),幸而这些经历了战争、内心仍怀抱悲伤的少年少女们不曾将那些痛苦用作彼此攻击的武器。

冲突发生在年纪更小的孩子之间,Gryffindor与Slytherin两个学院之间的「世仇」当然没那么快就被化解,尤其战争发生时Slytherin的学生们被软禁在地窖里(讽刺的是,这反而让那些忿忿不平的贵族孩子们处在相对安全的环境里),战争过去不到一年,愈是感到痛苦,胸腔里的愤怒便愈是炽烈,伤人伤己。

那天天气很好,Harry与两名好朋友正准备前往Hagrid的小屋,要知道单纯的半巨人因为Aragog的死亡与后来八眼巨蛛的倒戈而麻烦缠身,也为此消沉,善良的孩子们希望能多陪陪他,这也是Hermione好不容易松口的一次放风。他们没想到会看见草地上扭打成一团的小巫师们。

他们三人跑上前,而Slytherin的级长快了他们一步,Draco Malfoy远远地就把那几个孩子飘浮在空中,皱着眉头,灰色的眼睛在阳光下明亮得像猫儿眼宝石,里头蕴蓄着不悦的情绪,户外的风吹拂着他柔软的浏海。他走过自动分开的小巫师们,扬起下巴,低垂着眼睛看人(这动作简直和他那个父亲一模一样,Ron也不太开心地评论道):「告诉我事情发生的经过。」小巫师们七嘴八舌地开始告状,又是一片乱哄哄的,贵族少年抬起手,等到周围又安静了下来他才随手指向一个穿着Slytherin制服的小男孩。

这个无聊的故事在Gryffindor的三人组听来自然是两方都有错,但是Slytherin的级长显然给Gryffindor扣的分数更多,理由是「莽撞、无脑的Gryffindor才是先动手的那一方」。Harry转身前听见贵族少年训斥自己学院里的小蛇们,谈论战争不是为了挑起另一场战争,更何况是在没有十足把握获得胜利的情况下。

顶着一头乱蓬蓬的黑发的绿眼睛Gryffindor忽然就露出微笑,看来短时间内他和Malfoy之间确实不会发生什么冲突了。他的笑容吓到了走在身边的好朋友们,Ron不可置信地问:「你看到Malfoy明显的偏心竟然还笑得出来?」

Harry耸肩,他的好心情并没有被这个小插曲影响:「Malfoy确实很聪明。」他说完看了Hermione一眼。

同样十分聪明的少女咳了一声,用看笨蛋的眼神望向自己的男朋友。

那天之后,但凡遇上Draco Malfoy,Harry Potter总会主动向对方打招呼,他们对彼此的了解确实不算泛泛,早在五年前他们就知道对方喜欢与讨厌的一切食物,随着时日增加,甚至能够(在信息对称的情况下)准确预测对方的下一句话或者举动,但这都不是建立在融洽的相处之上,为此Blaise与Pansy都表示有些担心。Slytherin的小王子倒没什么太大的反应,他右手的食指与中指间夹着一颗紫红色的圆润葡萄,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吸吮尽它甜美的汁水,用舌头与上颚压碎它透明而柔软的果肉,再滑下咽喉。这些动作使得他粉红色的、薄薄的嘴唇也涂上一层水光(哦,Slytherin的黑发小美人都在咽口水了):「就让他这样吧。这个时候和伟大的救世主关系好一点,也不是什么坏事。」

「你真的愈来愈像你的父亲了。」Blaise评论道。

Slytherin的小王子微笑:「谢谢。」

Blaise叹了口气:「这确实是一句称赞,Draco。」

Pansy说道:「我以为你会更讨厌那个Potter一些。」

Draco掏出手帕把指尖的葡萄汁水擦干净:「当然,我不喜欢他。」

他的两个好朋友对视了一眼,Slytherin在人情上总是比Gryffindor多一个心眼。Draco很少对什么事情有保留,尤其这不曾发生在与Harry Potter相关的事情上。但是他们却也实在想不出来与救世主交好会给Draco带来什么样的坏处,令他恶心或者心情不好?至少Slytherin的小王子目前并没有表现出来,他逐渐成熟、圆滑,尚不及杀伐决断,充满脆弱又狡猾的魅力。至于救世主,他们对他谈不上有多少了解。

在这样胶着而暧昧的氛围里,复学的Gryffindor三人组与Slytherin的级长顺利通过了N.E.W.Ts考试,并迎来了毕业典礼。毕业典礼上,Harry拿到了McGonagall教授颁发的特殊贡献奖的奖杯,并将之献给同样劫后余生的母校,而Draco老远就看见了作为校董出席的父亲挽着母亲坐在贵宾席上。他今后恐怕不会再踏入这里了,除非他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并且让Malfoy的姓氏维持在十二校董的第一个。

Weasley夫妇与Granger夫妇也都来了,他用眼角余光瞥见救世主被围在人群中接受道贺与祝福。Harry Potter与Ron Weasley都将进入魔法部工作,可能是Auror或者其他不那么前线的职位,但反正黑魔王已经消失,他们的工作已经没有那么致命。

年轻的Malfoy为自己居然在思考Harry Potter的未来而撇撇嘴,向自己的父母走去。他的父母在这个场合之中显得安静,尽管仍要交际应酬虚与委蛇,仍保有冷静的傲慢姿态——这会是他未来的生活。Lucius看见了他,和他一样灰色的眼睛在这个夜晚显得温和,嘴角弯弯看过来——

「Malfoy。」救世主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人群之中离开,出现在他面前,却又总是和之前一样,开口了才开始思考自己要说些什么,「唔……恭喜毕业。」

Draco回以微笑:「同样恭喜你,Potter先生。」他的态度再次出乎救世主的预料,他本已经做好会被冷嘲热讽的心理准备。

Harry今天也戴着白色的手套,穿着剪裁得体的礼服,多亏七年级时在外奔走寻找魂器的历练,他的体格十分不错,高大匀称,有些肌肉但不太夸张,整个人充满了弹性与爆发力(这在魔法界是十分难得的)。可惜说话一如既往的傻:「呃,我想说的是……其实认识你还不错。」他顶着年轻的贵族吃到呕吐物味道的比比多味豆的表情,伸出手。

「呵……」Draco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咳嗽声,于是也伸出自己的手,「我也觉得能够认识你是件令人愉快的事情,Potter先生。」他再次露出微笑,更符合Harry这八年来对他的印象的微笑。

Harry隔着两层白色的手套握住了年轻贵族的手,与黑魔王对抗是势在必行、不得已而为之,但是此时的改变是他思考过后,顺从自己的心意而来的结果(同样年轻的救世主下意识忽略了距离他们只有几步远的大贵族夫妇):「说真的,我很开心听到你这么说。Draco。」

Malfoy家的三个人都变了脸色,然而始作俑者在向他们露出一个微笑之后便挥挥手,回到了他的亲朋好友中间。Draco也清了清喉咙,转过身面向仍旧挽着手的Lucius与Narcissa:「晚上好,父亲、母亲。」他顿了顿,「我希望Potter那傻透了的、无礼的八颗牙齿没有破坏您们的心情?」

「当然没有,我的小龙。」Narcissa放开丈夫的手,走到儿子身边,她今天看起来如往常般美丽端庄,「只是有些遗憾我们该对你说的话竟然被那个年轻人给抢先了。对吗,Luc?」她看向将不愉快的心情表现在脸上的丈夫。

Lucius收到她的暗示,抿了抿嘴,抬起手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恭喜你长大了,Draco。不过这也表示你今后将面对的不再只是一所学校里的成绩。」

「是的,父亲。」Draco乖巧地低下头。他感觉到母亲捏了捏自己的手,再怎么样,Malfoy家的族长都不会在儿子的毕业典礼上令他难堪。

在那个夜晚之后,Lucius与Narcissa也都没有为这件事再多做评论,为此Draco暗暗松了口气,并在前去魔法部替父亲处理事情的时候想方设法找Harry Potter甚至整个Auror部门的麻烦——大贵族对此睁只眼闭只眼,反正他已经不再适合出现于人前了,也许再过个两三年就会宣布退出社交界。只不过Draco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与母亲也曾关起房门来讨论关于他与救世主。

除了关系亲密的人(家人、结发此生的爱人或者同生共死的挚友),贵族之间是不允许互相称呼对方的教名的。

而救世主表现得格外……稳重,不似少年时一逗就跳一推就滚,偶尔年轻的Malfoy都觉得自己成了他眼中的跳梁小丑,偏偏收手不干了之后对方又找了过来,甚至拿来他自己制作的小点心。贵族继承人看着手中的一袋小饼干,思考着是否将它们磨成粉看看里面有什么不该在饼干里出现的东西,就听见救世主有些腼腆的语句:「毕竟我是一个人住,不能总用买的,就自己尝试做了一些。」

(这些句子后来被在法律执行司工作的Hermione听见了,嘲笑了自己的好朋友好几个月,说听起来简直像住在禁林边的木屋里的半巨人Hagrid,而Harry理直气壮地回应像Hagrid那样善良又热情没什么不好。于是他被嘲笑的时间被延长到了一整年。)

「谢谢你的好意,Potter先生。」Draco把那包寒酸的饼干随手放进口袋,鉴于他的父亲还没有将那柄蛇头手杖传承给他,于是抬了抬手,「我还要回去与我的父母亲共进晚餐,你会原谅我的失礼的,对吗?」

Harry总要在听见Draco如此谈起他的父母时有些黯然,若说他对于Draco拥有的一切有那么些羡慕,必然会是因为他的父母。他不了解Lucius与Narcissa,但他知道他们爱他们的孩子胜过一切——至少Lucius是在进入了Azkaban之后才让Vodelmort的阴影直接降临到Draco的身上。他点点头:「那么祝你晚餐愉快。」

已经转过身去的Draco回过头来,眼角微弯,带着笑意,很明显他心情愉快:「你也是,Potter先生。」

救世主站在原地,又一次目送Malfoy离去,和平降临,爱情仍待培养,能与Draco Malfoy平静相处的日子确实很不错,使他几乎忘了十几岁时因为对方的恶作剧而咬牙切齿的日子。

隔天Harry在办公室里就收到了来自Malfoy庄园的猫头鹰递送的包裹,是来自瑞士的巧克力甜点,外表精致讨喜,味道当然也香醇浓郁。Harry将一片乳白色的贝壳咬成两半,从盒子底部翻出一张卡片,是他昨天送出的饼干的回礼。从外面巡逻回来的Ron正高兴地吃下第三颗,听见他念出卡片上文诌诌的感谢的字句,张大了嘴巴,吐也不是、吞也不是。

下一次年轻的Malfoy又来到魔法部的时候,Harry主动找了过去,他站在有着浅金色头发的贵族身前,颇有气势:「我送你饼干不是想要你的回礼。」

Draco抬眼看他(当年瘦小的、营养不良的疤头竟然长得比他还高了):「恕我失礼。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是Potter先生你先提议要与我做朋友的。」

Harry也直视着他:「我是。但那和这件事有什么关系?」

「朋友之间礼尚往来不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吗?」Draco拖长了声音说道,「即使我觉得那包饼干……并不好吃(他做出了嫌弃的表情),但既然收下了你的东西,就不能不有所回报,我想朋友是这样的。」

Harry睁大眼睛,终于露出被对方称为Gryffindor的无礼与鲁莽:「你难道都没有朋友吗?Draco,我是说『真正的』(他在此加重了咬字)朋友,我不懂为什么替朋友付出需要回报。」

浅金色头发的年轻贵族瞇起眼睛,他似乎被救世主的问题给激怒了,竟也跟着流露出些许年少时的意气:「注意你的言词,Potter!你以为这很好玩?假装我们是朋友,又不屑于规则,这段『友谊』(他也加重了咬字)大可不必继续下去。」

「规则?」Harry却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Draco将他的下巴抬得更高,以睥睨的姿态看着救世主:「我忘了,你出身贵族,但是没有受过贵族的教育。」

「我不在乎那些,但也别再拿这个说事儿了。」Harry打断他,「我不在乎——至少和我做朋友你不必坚持那些……规则,如果做朋友必须如此,我宁愿你像在Hogwarts时那样讨人厌。你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可以无视它或者打破它。」

年轻的贵族笑了出来,他是真的被逗乐了,长长的浅金色的睫毛微微颤动,有可爱的蝴蝶掀起轻盈的暴风:「我为什么要和你打破规则?」

绿眼睛的Auror显然也不能明白其中的逻辑,却近乎直觉地反问:「为什么不呢?」

Draco没想到会被反问,他歪了歪头,察觉到救世主的视线跟随着自己的动作:「你变聪明了,Potter,但是把问题丢回来并不能说服我。」他微微弯起嘴角,「作为朋友,我还是希望你能三思而后行。」他说完就擦着陷入沉思里的黑发Auror走过,没有说再见,不再彬彬有礼,无礼得像在Hogwarts时那样。Harry Potter的脸上再次露出微笑。

接下来一段时间他们之间不再有交集,毕竟年轻的Malfoy没有必要老往Auror办公室跑,就这么到了他的生日,除了来自父亲母亲与其他同为贵族的好朋友们的礼物之外,也收到了救世主的。这次不是什么亲手烘焙的饼干或者蛋糕,而是一瓶甜酒,出自法国南部的酒庄,应当会满足绝大多数贵族的喜好与虚荣心。Draco则怀疑以Auror为职业的Harry Potter根本就是把别人赠送的礼物拿来转送他,否则黑发的救世主哪来的钱与品味弄到这样的好东西(他不知道年轻的Potter不必工作就能一辈子衣食无忧,因着他父母留给他的遗产)。

这个礼物他也一定是要投桃报李的,救世主的生日在英国魔法界几乎无人不知,于是在自己的生日过去两天之后,Draco前去妖精工坊订制了一个银制的领带夹,回家后却听见父亲宣布必须在七月三十一日那天邀请Harry Potter,即将满二十岁的救世主来到庄园里吃晚餐。

「很抱歉,父亲。」Draco满脸迷惑地开口问道,「我不懂为什么要这么做。」

Lucius从许多的账本里面抬起头,他看向站在自己书桌前的儿子,僵硬地说道:「你不需要知道为什么,照我说的做就好。」

「是的,父亲。」Draco低下头,却皱了皱眉。父亲已经很久没有和他这么说话了,他确实已经将他当成一个成熟的人来对待,并且也有足够的耐心去教导与解释,而不是像今天这样令行禁止。年轻的继承人决定晚餐之后也要探一探母亲的口风。

Lucius却又抬起头来:「明天我会写好邀请函,你要亲自将它交到Potter的手上。」

Draco惊讶地抬起头,却对上父亲严厉的视线,便又低了回去,仍是那一句:「是的,父亲。」

晚餐后他在花园里找到了散步的Narcissa,母亲听见父亲今天在书房里对他宣布的事情毫不惊讶,却也笑而不语,令他更加莫名其妙。他还没琢磨出父亲送他一栋别墅的含意,又要把那个令人头痛的救世主带到家里来,难道父亲有什么事情要与Potter亲自谈谈?

当天晚上他没能睡好,思索了大半夜仍然毫无头绪,隔天却也没能见到Harry Potter,很不巧黑发绿眼睛的Auror出去巡逻了,仗着自己在外头,便宜行事,就利用猫头鹰将那封邀请函送到了救世主的手中——在学期间始终是Gryffindor的找球手的救世主差点儿掉下扫帚。

Ron知道之后觉得Malfoy家肯定不怀好意,况且他们对于那里的印象时在是糟透了——满地的血迹、阴冷的地下室还有疯狂的Bellatrix以及Dobby的死亡——Harry将那张撒了金粉的信笺收回信封里:「但也是在那里,Draco,我是说Malfoy他救了我。」

「这不代表什么,我想他当时只是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Ron说。

Harry抿了抿嘴,却没表示出不悦:「也有可能。但我感觉得到,他当时并不期待我的死亡。」

Ron还想说些什么,就被走进门来的Hermione打断了:「我不知道你们的关系已经这么好了。」她好奇地看着好朋友手中的纸张。

她的男朋友忍不住抱怨:「Mione……」

「当然,我不会去的。那天晚上要到陋居去过我的生日。」Harry打断了Ron,将信封丢回桌面上,「现在我们该吃午餐了,对吗?」

Hermione耸肩,她从袋子里取出被施了保温咒的餐盒递给男朋友:「我想你也需要回信告诉Malfoy你不会赴约。」

Harry皱了皱鼻子,这确实是最基本的礼貌,不必好朋友的提醒他也将这么做。于是他拿起笔,找出魔法部办公室里寒酸的公用信函,迅速写了回函,连同本来的邀情函一起绑在一直乖巧等候着的猫头鹰脚上,送牠飞出窗口。

午餐结束之后,那只猫头鹰就返回了,长得一模一样的信纸与信笺,只改了时间,邀请Harry Potter前去Malfoy庄园享用下午茶。Hermione似乎更有兴趣了,最后她在与男朋友的争论当中占了上风:「Malfoy并不正义,但是他们也不蠢,这个时候伤害Harry只会让他们全都进入Azkaban。而且如果要动手,在自己的庄园里面未免太显眼了。」

Harry迟疑地看向好朋友:「可是那天我也要上班。」

年轻的执法女士向他微笑:「去吧,Harry。那天司长给你放了假,所有人都觉得你可以在生日那天做任何自己想做的事情。」

Ron发出了羡慕的嘀咕声,而Harry又沉默下来,他在思考空闲的一天里,有什么是自己想做的事情。和Draco Malfoy见面听起来是个奇怪但并不恼人的主意。

七月三十一日那天,年轻的Malfoy和往常一样七点起床,花了五十分钟洗漱穿戴之后走出房门,便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走廊上的壁纸与地毯全部换新,从原来稳重的棕色与墨绿色变成了绣着繁复的紫色花朵的式样,墙壁上的烛台下方也都挂上了一个一个盛开着紫罗兰的花篮,他一路走去餐厅皆是如此景色,而餐厅里则换成了紫色的绣球花的装饰,餐桌上的磁器碗盘上有着精致美丽的紫堇的彩釉。

他的母亲穿着黑色的洋装与深紫色的披肩,正弯腰替他的父亲系上紫色的发带:「Luc,我觉得还是这样比较好,那件长袍……」她皱了皱眉,「不是那么的有美感。」

Lucius正在看报纸,察觉到妻子的手终于离开了自己的头发,便微微侧头看向她:「妳觉得可以就可以了,Cissy。不过妳已经折腾了一早上,我想早饭时间到了,小龙也该起床了。」

Draco适时地出声:「早安,父亲、母亲。」

Lucius折起报纸,让自己的脸露出来,朝儿子点了点头:「早安,Draco。」

Narcissa走到丈夫的对面坐下,她的心情十分愉快,眼角微弯,露出些许细纹,但这并不影响她的美丽:「早安,小龙。我已经很久没有亲自替你的父亲打扮了,这样的机会十分难得。」

Lucius清了清喉咙,又敲了敲桌面,家养小精灵开始替他们送上早餐,Draco也来在自己的座位上坐好。餐桌礼仪规定吃饭时不说话,他便在不多的餐具碰撞声中打量着庄园里的改变。难以置信,父亲与母亲是一时兴起或者是为了Potter的到来而改换了家里的布置?在理智与情感上他都相信是前者,但是紫色?这与Malfoy家惯有的风格可谓南辕北辙。

也未曾听说过Potter喜欢紫色,那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Draco心不在焉地吃完早餐,又跟着父亲一同在书房忙碌了一早上,又吃过午餐之后便闲了下来。父亲告诉他在客人来到之前好好准备,下午茶会在花园的凉亭里进行。Draco不认为这有什么需要准备的,于是在本该忙碌的时间里,他就在客厅的沙发上歇下了,百无聊赖之余让家养小精灵拿来了今早父亲看的报纸,令他惊讶的是上头的照片不会动——竟是麻瓜的报纸。

斗大的标题写着关于争取不同性向之间的平等权利的社会运动。不会动的照片是黑白的,但旁边写有大段详细的叙述,那些人都穿着单一颜色的衣服,红橙黄绿蓝靛紫正好一道长虹,他们奋起而后持续奋战。年轻的Malfoy坐在沙发上,将手中的报纸平放在大腿上,环顾着客厅里同样改变了的装潢,最后他将视线定在角落的紫色鸢尾上,嘴角微微向下,他想他的父亲与母亲可能误会了什么。

但是已经来不及了,千禧年的七月三十一日下午三点整即将来到,救世主会直接发动邀请函上的门钥匙来到Malfoy庄园的花园里,他只能回到房间,乖乖换好衣服,再洗把脸,去到凉亭里等候。

Harry Potter抵达的时候就看到满园子的熏衣草和凉亭里的Malfoy一家。他对于庄园里的活泼气氛感到惊奇,毕竟上一次来的时候这里死气沉沉的,除了凶恶的恐怖分子之外没什么活物,凄惨阴暗。此时虽然云层有些厚,但偶尔还能看见阳光,并且在夏天盛开着各式各样不同季节的紫色的花朵。他在家养小精灵的指引之下轻快地走进凉亭,看见Lucius与Narcissa的装扮时也吃了一惊,但总算没忘记要打招呼:「下午安,Malfoy先生与Malfoy夫人。」最后他转向年轻的Malfoy,「下午好,Draco。」

闻言两位年长的Malfoy的表情都有些绷不住,Draco更是看见父亲的眉头皱了起来,不过Lucius并没有在自己邀请来的客人面前忽然发怒:「很高兴见到你,Potter先生。」他硬梆梆地说,「请恕我事务繁忙不得脱身,但是相信我的妻子与儿子会让你有个愉快的下午。」他说完便抓着蛇头手杖,起身离开。

Harry小声说道:「我当然不会介意。」事实上他松了口气,他对于Draco本人与他的母亲颇有好感,并且乐意与他们相处,但是Lucius——他实在不知道可以和那位傲慢的大贵族、种族主义者说些什么。

Narcissa的仪态举止与McGonagall教授有些相像,堪称仪态万方,却也平白让Harry生出些许奇妙的亲近感。她也并不如她的丈夫那样骄傲又锋利,在喝完一杯奶茶的时间里和他聊了几句,多是生活琐事,即便对于他认为有趣的事件不予置评,至少倾听的姿态令Harry感到舒服。而Draco始终一言不发,等到Narcissa也借故离开之后才拿一双剔透的灰色眼睛瞪着他。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Harry被瞪得莫名其妙。

Draco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道:「你来过这里,也喝了茶、吃了点心,现在可以离开了,Potter。」

黑发绿眼睛的客人迷惑地说:「但是你的母亲请我至少留到四点半,距离现在还有一个小时。」

「你都不知道你做了什么!」坐立难安的年轻贵族站了起来,由上往下瞪着Harry Potter,「我的父母……他们认为我们两个有非常亲密的关系。我们必须向他们澄清这件事情,而你现在离开就是对我最好的帮助。」

Harry看着白色瓷杯上紫色的郁金香说道:「这不合理,Draco。是你邀请我来的,现在却又赶我走。」

Draco的眉头几成一团,他气急败坏地说道:「不要再称呼我的教名,我从没允许过你这么做。而且邀请你的是我的父亲,并不是我!」

救世主将作为门钥匙的邀请函拿出来,上面写的确实是Draco Lucius Malfoy,只是没有本人的签名。他耸肩:「你也没有阻止我叫你Draco。」

年轻的贵族快要气坏了,血色涌上他白皙的脸颊,粉嘟嘟的,他又睁大了眼睛死瞪着眼前可恶的救世主,竟有几分可爱:「就是因为你这两年的举动,才使我的父母误会……他们甚至为了你在这里种了一整片的熏衣草。」

迟钝的救世主这才抓到了重点:「误会什么?为什么他们为了我在这里种了一整片的熏衣草?Malfoy庄园里的景色本来不是这样的吗?」

「我真怀疑你的脑袋里是不是塞满了芨芨草或者鼻涕虫的黏液。」浅金色头发的贵族无力地坐回椅子上,而绿眼睛的救世主却因为他这一句话而笑了,「你的行为让我的父母误会我和你是一对……恋人,而我的父亲为了表示对这段关系的支持(说到这里,他皱了皱鼻子),将整个庄园都弄成了紫色的。」

这下Harry也瞪大了眼睛,他看着年轻的Malfoy好一会,才慢吞吞说道:「首先,你不能把责任全部推到我的身上。」他顶着Draco愤怒的视线说道,「正如我刚才说的,你从来没有阻止我称呼你的教名,会造成你的父母的误会显然不是只因为我。其次,为什么你会认为你的父亲是为了我而种植了一整片的熏衣草?」

Draco阴郁地说:「是麻瓜的报纸。」他顿了顿,将被风吹散的浅金色头发拢好,而救世主一直盯着他,「我的父亲也开始接触关于麻瓜的生意,他看到了麻瓜的报纸上关于不同性向的族群替自己争取权利的新闻,那些人都穿着彩虹颜色的衣服。」

这一次Harry沉默了更长的时间,最后干巴巴地评论道:「你的父亲与母亲确实十分爱你。」

Draco有些尴尬地咳了两声,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被他两潭碧水似的眼睛吓了一跳,他彷佛看到了清澈见底的深渊:「这不是重点。重点是我们现在该解决我父母的误会。」

Harry点点头:「我是应该感谢你的父母,这让我对于Lucius……」他对上年轻的Malfoy不赞同的目光,「Malfoy先生有了些改观。但我不认为这有什么需要解释的。」

「为什么不?」Draco皱着眉头追问。

Harry站了起来,他环顾四周紫色的花海,在紫色马缨丹的花圃后捕捉到一截黑色的衣裾:「没有的事情就是没有,谣言总是不攻自破。」他缓缓地露出一个微笑,八颗洁白的牙齿晃得桌子对面的年轻贵族头晕,「而且我觉得这样和你相处很不错,Draco。你不必以对待朋友的方式对待我,这没有改变的必要。」





END





補個小說明,關於威森加摩們,還沒有去查資料所以也寫得不嚴謹,印象中無論是行使法律訴追權或者判案過程好像都有點……嗯,亂七八糟的,這裡也就隨意帶過了。

如果Malfoy一家堅持是受到某種強制力的支配或者脅迫,照理說不成立任何罪名,易科罰金什麼的也都不存在,不過也在一些同人文裡看過拿啥總要拉個眾矢之的出來否則難平眾怒什麼的,這裡就給了個胡鬧似的刑罰,反正Malfoy家有錢(不是









【火影忍者】愛是戰勝(佐鼬,鼬性轉)

拚了一條狗命投餵 @-CRIS-- 太太,感謝太太一直以來優質的產出(二哈臉


可以看作〈小日子〉的後續。

因為想到婚禮,標題取自〈相信我〉的一句詞,感謝蘇蘇女神寫出了這麼美好的詞。

大約是R15,不停打擦邊球,希望不會被屏蔽(

一天之內的產物,很久沒有一天內寫這麼多字了……寫得略粗糙(揍






提起結婚這件事的時候,鼬還挺著一顆大肚子。

她身體健康,懷孕初期因為害喜症狀瘦了些,後來又被佐助監督也似地調養(用鼬自己的話來說,是像養一隻孱弱的小豬崽或者溫室裡的珍貴花朵),除了因為水腫,也確實胖了些,臉型圓潤,看起來溫柔討喜,正側躺在佐助懷裡對他微笑。用自己的雙腿站立事件費力的事,連久坐也都是種負擔,偏偏又躺得渾身痠軟,佐助只好在她身上這裡捏捏、那裡搥搥,希望能讓她舒服點。

「你剛剛說想要結婚?」鼬想睡覺時說話帶著鼻音,聽在佐助耳裡就有些撒嬌的味道(當然,在很多個夜晚她被他弄哭時也都是這種聲音)。

佐助嗯了一聲,把下巴擱在姊姊的髮頂,前段時間他和鼬參加了村裡兩對新人的婚禮,一次傳統一次新式,俱是隆重又熱鬧、莊嚴又歡喜。他們素來喜靜,鼬又是待產之身,本應好好在家裡休養,奈何七代火影百(死)般(纏)央(爛)求(打),春野櫻也判斷以鼬的身體與精神狀況出門透透氣會是不錯的選擇,這對深居簡出的「小」夫妻才攜手露了個面。

至少宴席上的點心很對鼬的胃口。

「唔……佐助穿西裝應該也很帥。」鼬沒頭沒腦應了一句。

聞言佐助笑了出來,他的胸腔震動,將愉快傳遞到鼬搭在他胸口的手上,她便孩子似地戳了戳他的胸肌。佐助忍不住去親她的額角,他的姊姊還年輕,是剛剛綻放的最美麗的時候(這美麗會在他眼裡心裡持續到死亡),卻難得有這麼柔軟浪漫的想法,而且……與他心中所想不謀而合。一個三十來歲的男人好不容易讓比月光更珍貴的花朵重新在手中盛開,想要看看所愛之人世俗中神聖而被祝福的姿態不算過分。

宇智波的幸福自古就不需要他人祝福,然而這是他們前半生裡未曾也不敢想像的事情……好吧,在佐助知道了家與新娘的意思之後曾經短暫出現在他因為沒有姐姐的陪伴而惶惑又虛無的夢境裡,幾乎被他遺忘。

「可是我想看姊姊穿白無垢。」佐助輕聲說。

鼬偏過頭,軟軟的手移到他的下巴,觸碰著他下巴上新長出的鬍茬,刺刺癢癢的,她喜歡這樣的手感,也有幾次在床上佐助壞心眼地用這樣的下巴去磨蹭她不堪撩撥的甜蜜地帶,總是將她弄到哭著笑著求饒。她對上佐助黑幽幽的眼睛,嘆息一聲:「那真是可惜。」

佐助捉住她頑皮的手:「可以我穿西裝,姊姊穿白無垢。」

「那怎麼行?」鼬有些驚奇,「這不……」她話說到一半,臉色一白,手按在肚子上。佐助忙撩起她裙擺一看,眼見落了紅,便將人一把抱起趕往醫院。

生孩子的過程痛苦而漫長,鼬始終清醒著,拒絕了春野櫻是否施打麻醉的詢問,攢著床單的雙手用力得關節泛白,下唇被咬出血絲,那是身體被硬生生、緩慢地破成兩半的疼。小傢伙眷戀她溫暖安穩的子宮,磨磨蹭蹭,仍怯怯於面對這個令雙親恨過痛過的世界,最後還是春野櫻將手伸進去小心地捏住他的頭,將他小小的身體拉出來。

鼬已經疲倦得快要暈過去,但她仍睜著雙眼,眼角泛紅。她經受過五臟六腑都如火燒似的疼,比這更漫長,日以繼夜,當時她沒有治癒的意念與希望,而現在她想要看一看這個從她身體裡出現的小傢伙,以及小傢伙的父親。

佐助在走廊上站了又坐,坐了又站,頗有少年時橫衝直撞的神氣,只是不再怨憤,曾經槁木死灰,現在經歷過風霜的臉上又含著忐忑與期待。幸而鼬的生產過程有驚無險,他很快被春野櫻派遣來通知的護士叫了進去。他幾乎要使用瞬身術,步伐又大又急,來到床前第一個看鼬,她本來皮膚就白,此時流失大量血液,氣色更加令人擔憂,見他來到,又長又密的睫毛顫了顫,嘴角微微彎起,便睡了過去。

「嘿,這可是個漂亮的孩子。」春野櫻說。

佐助這才回過神,護士再次把簾子拉上,替剛剛生產完畢的鼬做清理,而春野櫻抱著嚶嚶嗡嗡哭泣著的孩子,皺巴巴、紅通通,看起來像個巨大的水蜜桃的核,一點兒都不可愛,可他卻不能不愛他。他伸出手,春野櫻一邊告訴他怎麼抱孩子,一邊將那條小生命交到他手中。

兒子、妻子、家。他曾在奈良鹿丸口中聽過的少年時的夢想,愚蠢、軟弱又累贅——幸而當時他沒有將這些評論說出口,否則木葉忍者村的參謀長絕對不會放過這個嘲笑他的機會。

他小心翼翼地抱著孩子,病房裡寂靜無聲,他抱著他像抱著全世界,至此心滿意足、別無所求。直到護士也把孩子抱走,他才慢慢走向鼬被安置著的病房。他美麗的姊姊睡著時呼吸很輕,睡相也好,賴於大家閨秀的教養與忍者的訓練,安安靜靜的,像大部分小女孩的故事書裡插圖上的公主,又長又直的黑髮、瓜子臉、五官小巧端正——只要她不是那麼常做噩夢就好了。

隨手拎了把凳子,佐助坐在床邊,拿出一本書(內容是關於如何照顧嬰兒)來看。鼬沒有睡太久,春野櫻又過來給她做了檢查,這幾年確實將身體照顧得不錯,有了些底子,在醫院裡住個幾天就可以回家休養。而佐助甚至連假也懶得請,直接翹班,跟著鼬住在醫院裡,於是來自同事與朋友們的道賀與祝福姍姍來遲,也教病房裡熱鬧了一陣子。

佐助想趕人,鼬卻不嫌吵鬧了,甚至倚在枕頭上和已經有了兩個活蹦亂跳的日向雛田,哦,現在該叫漩渦雛田,聊了好一會,佐助在一旁沉默地削水梨。兩個向來寡言少語的女人無論在以前或者現在都沒有太多交集,漩渦雛田是跟著丈夫來的,而火影大人被參謀長拎回去工作了,夫人留了下來,她說話細聲細氣的習氣經年不改,話題圍繞著孩子們轉,語調滿足又慈愛。

說到哺餵母乳的時候佐助抬頭看了一眼姊姊,撞上她的目光,他微笑,就看見她的兩頰緋紅,蔓延上耳根。

初乳確實也是個問題。有了之前的經驗,加上看了書,佐助主動向鼬提出。開始時鼬也並不扭捏,撩起衣衫就靠進佐助敞開的臂彎裡,她的胸脯更豐滿了些,顏色依然漂亮,被佐助一掐就留下指痕,她脹痛得深呼吸,細碎的氣息呼在佐助頸側,令他的喉結不住上下滾動。等到豐腴的奶水被擠出,他也已經有了抑制不住的反應。

「姊姊,妳等我一會兒。」佐助替鼬整理好衣衫,就要下床。

鼬卻笑吟吟地看他:「你要去哪?佐助。」

佐助乾巴巴地回答:「去廁所。」

「可我記得你半個小時前才去過一次。」鼬歪著頭,向他眨眨眼睛,看起來淘氣極了。

這下佐助也知道姊姊是故意的了,他乾脆坐回床上,低頭啄吻她花瓣似的嘴唇:「那你說……我不去廁所,現在又要做什麼?」

鼬一楞,她確實想戲弄佐助——較她年長的弟弟太過成熟穩重,全沒了又時那股易燃易爆炸的可愛勁頭,當然撒嬌還是會的,也依舊黏人,但似乎總少了點什麼——這下倒好,搬起石頭砸了自己的腳。她的臉紅了紅:「我的傷口還沒好……」

她氣惱時眼角上挑,薄唇抿起,頗有當年殺伐果斷的凌厲的美,偏偏此時又帶上幾分羞赧,不去看佐助的眼睛,微微低頭。看在佐助眼裡就是可愛得讓人想要狠狠欺負——當然不行,他微笑:「或許……姊姊可以用手。」

鼬抬起頭,整張臉都紅透了,她知道自己剛剛復活的那段時間身體狀況及其糟糕,再到後來與佐助安定下來之前,這個已經老成持重的弟弟就常常待在廁所裡與五指姑娘相親相愛,但是用她的手還是第一次。她咬了咬下唇,問了個令佐助想要大笑的問題:「那樣真的可以?」

「只要是姊姊就可以。」佐助終於忍不住吻她,深吻,會發出煽情的聲響的那種,同時抓住她軟綿綿的手往自己的腹股溝探去——鼬有些掙扎,她被那鼓鼓的一大包嚇到了。佐助扶在她身上,姿勢極具侵略性,把她的睡袍也弄得亂七八糟,露出一截白花花的細嫩大腿,鼬此時也覺得熱了,被吻得氣喘吁吁,但仍靈巧地解開弟弟的褲頭。

不進入有不進入的纏綿方法,親吻與愛撫同樣親密無間。佐助爽過一回,心滿意足地去取奶瓶,而鼬半裸著趴在被褥裡,身理心理都帶著美妙的餘韻,又慵懶又美麗。

待得鼬的身體恢復,寶寶也幾個月大了,佐助又重提結婚這件事。那是一個有些悶熱的夏日夜晚,鼬躺在佐助赤裸的臂彎裡,有些迷惑地問:「我以為我們不需要這個儀式,為什麼佐助你這麼堅持?」

佐助含著她微涼的、柔軟的耳垂,輕聲問:「姊姊不想要作新娘嗎?」

「那麼佐助想要作一個新郎嗎?」鼬立刻反問。

佐助輕輕咬她:「妳總是知道我在想什麼……」

「那當然,你可是我的弟弟……」鼬轉過頭回吻他,而佐助的手也不客氣地朝她衣服裡面探——這時寶寶就哭了起來。

用鼬的話來說,寶寶和小時候的佐助很像,約每四個小時就要吃一次奶,不早也不晚,而且哭聲嘹亮,將來也會是個活力充沛的小夥子。佐助卻哼了一聲,在姊姊白皙的頸部重重吮了一下,這才將孩子抱來,而鼬也已經坐起身來,解開衣襟,準備哺乳。

這場景總是令佐助看得眼饞,父親與孩子爭寵簡直愚不可及,當然他也愛著寶寶,總有辦法能讓他將這一大一小全都抱擁在懷中。他的胸膛貼著鼬的後背,一隻手臂托住正在嘬吸著母奶的寶寶,另一隻手環在鼬的腰上——真可惜了那些懷孕後養出來的軟綿綿的小腹,佐助真的不介意鼬再豐滿圓潤一些,可姊姊總是瘦巴巴的。

「別鬧。」鼬輕聲喝叱,轉過頭狠狠瞪了他一眼。

佐助一臉無辜:「我什麼都沒做。」

鼬拿手肘撞他:「我在餵寶寶,你……」她夾緊雙腿,甚至微微扭腰,卻也只是把那隻摸到了她大腿內側的手給困住,而更糟糕的是她一動,就蹭到了屁股後面精神奕奕的小兄弟。

他們你來我往了好一會,終於等到寶寶吃飽了,小嘴一鬆,吐出被他含得濕漉漉、亮晶晶又有些發硬的母親櫻桃似的乳尖,打了個奶嗝。鼬立刻從床上竄起,將寶寶直立著抱在臂彎裡,輕輕拍著他小小的背部,在房間裡四處走動,確定了他不會吐奶後,才將他放回床頭。然後一轉身便撲到佐助身上,氣咻咻地咬了他的臉頰一口。佐助大笑,將她摟進懷裡,兩個人滾倒在被褥中。

過幾天鼬帶著佐助回到宇智波的族地,這塊偏遠又廣闊的地區早被清理乾淨,只剩成排的房屋沒有拆除,無人居住、年久失修,倒很有鬼城的氣氛。這些年鼬與佐助也會定時回來給家人朋友掃墓,他們死得慘烈,有怨而不冤,悲傷與仇恨分別積澱在彼此深愛的姊弟身上,直到互相成長,才從中體味出綿長的思念。

鼬熟門熟路進了父母以前的房間,在已經有些脆裂了的櫥櫃中找出一個箱子——很神奇地,除了陳舊了些,那箱子本身竟沒受到太多損壞。這也許多虧於宇智波一族在木葉忍者村不怎麼為人稱道的歷史,即便久無人煙,竟也沒有太多盜賊宵小進入順手牽羊甚至佔地為王——鼬在佐助好奇的眼神(要知道他又年時出於對父親的敬畏,可是一次也沒有進入過這房間)中打開箱子,裡頭赫然是一套質地精細、做工考究的婚服。看起來被收藏得妥貼,那柔軟的布料依舊潔白無瑕。

「十二單衣?」佐助訝然道。

鼬點頭:「媽媽說等我結婚時就要穿這套,也算是嫁妝的一部份。」她頓了頓,打趣道,「不過我的也就是你的,現在也無所謂嫁妝了。倒是佐助你可能要自己去訂做一套西裝。」

佐助眨眨眼睛:「我們可以結兩次婚。」

「太貪心了,佐助。」鼬微笑,「這樣我們還要先離婚,然後再結婚,否則就犯了重婚罪。而且我不想跟你離婚。」

佐助無話可說,只好將姊姊抱進懷裡狠狠親吻。那天他們真到了村裡的服裝店給佐助訂製了一套西裝。鼬做在沙發上看著設計師忙著給佐助測量身材時忽然想到了什麼,招呼也不打就出了店門,十幾分鐘後回來,光潔的額頭上淌著細汗,臉頰紅撲撲的,顯然剛才急匆匆不知道跑到哪兒去。

她手裡抓著一件嬰兒服——連身式,有一排扣子從圓形領口延伸到襠部的那種——要求設計師也做一件比這稍大一些些的嬰兒禮服。佐助在設計師目瞪口呆的表情下笑了出來——何其有幸還能看見他的姊姊如此活潑又甜蜜的模樣。

衣服一做好,他們就回到宇智波族地結婚。

新郎穿著西裝而新娘穿著白無垢頗有些不倫不類,就連被邀請來證婚的旗木卡卡西——他是唯一一名來賓,剛從溫泉山莊度假回來就接到了低調而神秘的喜帖——都露出了啼笑皆非的表情。

佐助在門廊下等著鼬,朝她伸出手。鼬緩緩向他走去,裙裾及地且在身後逶迤,她的步伐必須走得又緩又小才不至於被絆倒,懷中還抱著也穿得一身白(在經過討論之後,還是給他上繫了圍兜兜而不是小領結,以免小傢伙的口水立刻弄髒了他人生中第一套禮服)、睡得安恬的寶寶。

在鼬撲進佐助懷中,他們隔著寶寶親吻時,旗木卡卡西露出他慣有的笑容,眉眼彎彎:「祝福你們。」

鼬轉過頭看他:「謝謝你,卡卡西。你的祝福對我們來說意義非凡。」

旗木卡卡西撇嘴:「這種時候就別提醒我我的年紀了,鼬。」

「你也不算太老。」佐助說。

鼬笑了出來,他們在旗木卡卡西的抱怨聲中走進家族的祠堂。宇智波總是重視家人,鑒於如今已經沒有什麼長輩可以為他們主持這個人生中最為浪漫的儀式,旗木卡卡西是個不錯的人選。而現在他們又回到了家中,還帶著一條新生命,一個稚嫩的、充滿了希望的宇智波,他會在很多的愛與和平中成長。他們終於又有了一個完整的家。

失而復得,超越生死。






END

【K】Far Arcoss the Land05(赤組三元老/主尊受)

我無意寫劇情流也無意寫動作戲……






費肯希男爵回過頭來,此時他不再假裝成熟穩重,而換上了他那個年紀會有的狡黠又頑皮的笑容,還有一點點的不懷好意。當然,仍舊傲慢:「我需要你們,或者說我需要幾個囚犯。」他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扯了扯自己的領口(這個動作對貴族來說可有些粗魯放浪),「至於你們是不是真的犯了什麼錯,我不在乎。」他說完,很快地轉身,從另一扇門離開,進入這棟奇怪的建築物的更深處。

周防尊不再說話,草薙出雲也找了一把椅子坐下,深呼吸幾次後抬頭,向在這個無聊的空間裡四處走動的十束多多良問道:「你以前遇過這樣的事嗎?」

「當然沒有。」十束多多良驚訝地看著他,「我以前沒有這麼……倒楣。有時候可能會被圍毆吧,但這麼無辜地被抓起來可是第一次。」

草薙出雲兩道細長漂亮的眉毛垮了下來,咕噥道:「你能幹什麼壞事……」他動了動因為雙手被長時間束縛著而有先痠痛的肩膀,「那麼現在我們該坐在這裡等待或者想辦法出去?」

十束多多良說:「我不想待在這。詩人很少和王公貴族打交道,我聽說過的例子,結局不外乎慘烈或者淒美。」

「留著你的故事,到外面再說。安娜還在等我們。」草薙出雲微笑,他看向周防尊。

他和周防尊同時站起身來,背靠著背,被綁住的四隻手先觸碰到了彼此微涼的指尖和粗糙的掌心,然後才是被麻繩勒得泛紅發疼的手腕。那些士兵綁得緊,又打了兩層結,他們必須一路上時不時轉動手腕,才不至於失去雙手的知覺。這樣的結解起來也是耗時費力,他們倆的手指又常常輕輕擦過對方的皮膚(那下面可就是脈搏),或者不期然勾在一塊兒,有時也默契地錯開,要不是在這煞風景的房間裡且被綁著,簡直是在親暱、甜蜜地嬉戲著。

十束多多良站在牆邊,看著他們倆孩子玩耍一般互相解著繩結,忽然說道:「他們剛剛出去的時候都沒有鎖門,也沒有派人看守我們。」

草薙出雲一楞:「陷阱?」

十束多多良撇嘴:「我想是的,而且是個拙劣的陷阱。看剛剛那個小男爵的樣子,恐怕我們跳不跳這個明顯的大坑,他都無所謂。」

此時周防尊已經將草薙出雲手腕上的繩結解開了,他的手指勾起那條可惡的麻繩,將它一圈一圈地從草薙出雲的腕上抽起,又鬆開,使之墜落於地:「那就走吧。」他看不到背後的草薙出雲,視線落在十束多多良身上,「我不想待在這。」他竟重複了他剛說過的話,明亮的金色眼眸裡有幾分十束多多良最為喜愛與讚賞的天真,嘴角微微揚起,無論身處何時何地都能這麼笑,都有這副任性的神氣。

草薙出雲轉過身,低下頭專心地幫周防尊解開繩結,用眼睛看比用手指徒勞地摸索方便許多,可他卻總將視線落在周防尊的後頸。囂張的紅色頭髮下露出一截線條漂亮、顏色更漂亮(是小麥色,而且覆蓋了一層汗水,有些許鹽粒結晶)的脖子,連接著在衣衫下起伏的結實的背肌,鮮活,也脆弱。而此時他們又靠得極近,他再往前一點,就能像叼著菸捲般叼起那片有生命力的肌膚,含在嘴裡,企圖將這個人融化。

好在他心猿意馬之時手上的動作也沒有停下,不消片刻周防尊的手便重獲自由。草薙出雲注意到他的指節上有明顯的紅痕,顯然是在幫他解開繩結時用了大力氣,近乎撕扯,也磨紅了自己的手指,才能如此迅速。他的手上還拿著一條麻繩,卻用指尖在周防尊要收回的掌心裡輕蹭兩下。周防尊回頭看他一眼,神情像剛睡過午覺那樣慵懶,草薙出雲微笑,退後一步。而當周防尊將臉轉回來時,十束多多良也已經來到他跟前,笑嘻嘻地說:「King也幫我把繩子解開吧。」

周防尊向他伸出手,有些不耐煩,可十束多多良轉過身去,較之纖細的手腕上終究沒有留下太多傷痕——有著看似無害的外表果真可以少遭點罪,無論是那些士兵或者此時低頭解繩子的紅髮青年都不免被眼睛所侷限。在可以自如行動之後,三個人又休息了一會,然後草薙出雲打開了這棟建築物的大門。

先是驟然入眼而催生淚水的燦爛日光,然後他們看見一排荷刀持槍的士兵,果然守株待兔,此時就要撿拾勝利成果。原來為首的士兵曼尼不在,換了個人,冷然喝道:「囚犯企圖逃跑,盡快拿下,記得活捉!」

周防尊跨出門檻,就著最靠近門口的那個士兵的臉一拳揮出。他可不是什麼會被人揪住長耳朵的小白兔。

論打架,周防尊與草薙出雲很有些天賦。還在鎮目鎮的時候偶爾也有人來找麻煩,一般由草薙出雲先動嘴,說不過或者等到周防尊不耐煩(有時候是因為對方的某一句話特別不入耳)了就動手。周防尊動起手來打個痛快,草薙出雲倒是懂得且打且逃——可只要周防尊沒有移動,他也就哪兒都不會去,於是總要打到最後一個人倒下,而自己身上也傷痕累累為止。十束多多良第一次看見他們打架時都驚呆了,他從不打架,逃跑倒是極為拿手——草薙出雲曾取笑過他果真是個「吃素的」。

顯然這些士兵不覺得真有人敢在領主的宮殿前,在光天化日之下,攻擊士兵,竟呆呆地看著那顆拳頭離自己的臉愈來愈近。他先是感覺到涼,而後是火辣辣的痛(他發誓在那個瞬間他還聽見了顴骨裂開的聲音),慘叫一聲,跌倒在地。趁著所有人都呆住了的片刻,草薙出雲也從門裡出來了,十束多多良在能跑多遠跑多遠前似乎聽見他嘆了一口氣,然後又是一聲慘叫(哦,他想一定是哪個倒楣鬼被金髮的年輕人踢中了胯下),接著怒喝與髒話接二連三響起。

跑出近百米之後十束多多良回頭看了一眼,訓練有素的士兵畢竟不是地痞流氓能與之相比的,周防尊和草薙出雲雖然先殺了他們一個措手不及,可在那小小的優勢也被消耗完時便再也討不了好,他想起昨天千歲洋說過的拳打腳踢的聲音,可真是一語成讖。而現在擊打在他珍重的人們身上的也並不是拳腳,而是一把又一把堅硬的刀鞘。其實他早該對於這些聲音感到熟悉,卻未曾有過片刻懷念,他描述戰爭、死亡、王朝的更迭與英雄,謳歌他們,因為故事而神秘又偉大,說來令聽者傷心又神往。可他對於歲月的懷念應當止於暴行。

他抽出一直放在貼身口袋裡的羊皮紙與燧石,將之點燃後丟入一旁精美的花圃中,扯開嗓子大喊:「失——火——啦——」他的聲音清亮,咬字清晰,傳得很遠,身邊冒出的煙幕也極有說服力。還不夠,十束多多良將兜裡的羊皮紙全部掏出,邊跑邊放火,很快幾棟建築前的花圃燒成一片,也隱隱有慌亂的人聲從屋子裡傳出。

士兵們再次目瞪口呆,大概這座城裡的居民們都乖巧而膽怯,或者至少沒有如此瘋狂的創意,這三個年輕人到底是從哪裡來的?

草薙出雲趁機推開正用手肘抵住自己的喉嚨的士兵,在他腹部狠踹一腳,又拉過周防尊的手,拔腿就跑。周防尊顯然對於沒能把那群士兵全步揍到趴下有些不高興(哦,老天,他的額頭上有好大一塊瘀青,前胸與後背也都挨了好幾下,至於用來攻擊的手腳情況只有更糟,幾乎沒一片完整的地方),但是十束多多良的舉動似乎也娛樂到他了。

「該死的!」在曼尼之後的那個士兵頭子咆哮著,隨便點了三個人去追逃犯,領著其餘的人手忙著救火去了。他們本就是城裡的人,即便或艷羨或嫉恨貴族們的奢靡作派與對於對他們這些下人「尚且堪用、毫無價值」的評價敢怒不敢言,生計到底是握在領主與這些人手中的,這火不能不救,還得救得及時、救得漂亮,也許就此得到了升遷的機會也說不定。

草薙出雲與周防尊沒花太多時間就追上十束多多良,此時追兵仍緊咬著他們不放,他們沿著來時的路跑,衝出那個把守得並不嚴謹的小門,即便已經氣喘吁吁、揮汗如雨也只能繼續在熱氣蒸騰的廣場上邁開腳步。周防尊被草薙出雲拽著手臂,沒有掙脫,卻咬著牙問道:「我們——為什麼——要跑?」

「等會再說行嗎!先跑就對了!」草薙出雲大喊。

十束多多良也在一邊幫腔:「我覺得啊……他們應該……跑不過我們……」

他們因為在狂奔中硬要說話而被追上幾步,周防尊哼了一聲,還是轉了轉手腕讓草薙出雲放開自己。草薙出雲看他一眼,竟又有微笑的心情了,順從地鬆手,專心逃命。十束多多良說得沒錯,三個旅人的腳力竟比強壯威武的士兵要更穩健、更持久。在剛開始的追逐中兩撥人之間的距離被縮短不少,卻停留在四五十公尺左右,隨著時間的推移,逃犯們距離熱鬧的市街愈來愈近,與士兵之間的距離也被一點一點地拉大。

那些受盡了上頭的氣,於是偶爾也將自己的脾氣撒到平民百姓身上的士兵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那三個應該被送上絞刑架的逃犯衝入人群中。最糟糕的是那三個渾蛋竟然還在笑!他們大笑著衝到市街上,不小心撞倒了一些人,連說著「抱歉、抱歉」時都笑得露出上下兩排潔白的牙齒,活像惡作劇得逞的頑劣小鬼頭。

他們從這條街上經過到被關在那棟奇怪的建築裡再逃出來,中間經過了一段時間,也許街上已經換了一批人擁擠著,小販們可沒有挪過位置,有眼尖的已經認出了他們來:「那可不是被押送著的囚犯嗎?」

那個小販只是疑惑地嘀咕著(畢竟他們的神情看起來不太像被追趕著),又是在人聲嘈雜的大街上,一開始並沒有多少人注意到,只是時不時會傳來被撞到的人的驚呼或者怒斥。但是很快跑在後面的士兵們也進入了人們的視線,當他們意識到不對勁的時候,那三個人已經擠到好一段距離之外了。

「抓住——他們——」追趕的士兵也早已滿身大汗、氣喘吁吁,他們甚至揮舞著雙手朝著人群大喊。

可大部分人的反應也只是向兩邊退去,讓出一條通道好讓他們能不受阻礙地追捕犯人。而周防尊在推擠間也已經失去耐性,他停了下來,不顧草薙出雲的勸告,轉過身去,已經不再大笑,嘴角仍微微揚起,一雙金色的眼睛亮得驚人,怎麼看怎麼挑釁,只差沒有流裡流氣地一根一根折著自己的手指。

這條大街彷彿成了一個擂台,販夫走卒們目瞪口呆地看著有人公然違抗這座城裡的至高統治權——那可是穿著制服的士兵們呀!

三對三,赤手空拳對上刺刀與長劍,並不公平。草薙出雲側頭,他的眼睛在烈日下瞇起:「多多良,你……」

十束多多良攤手:「好出雲,我不跑了。」他頓了頓,「你看現在我也跑不到哪裡去啦。這一次就讓我留下來吧。」

「好吧,但是我不希望有人受傷。」草薙出雲嘆了口氣,「尊,你也是。」

周防尊應了一聲,金色的眼眸掃過他們倆,又說:「出雲,我想抽菸。」

草薙出雲不能不笑出來:「再忍一下吧。我想這次不會花太多時間。」

周防尊哼了一聲,然後就飛快地衝了出去。對面的士兵們顯然也看見了他們的動靜,正對於他們想要硬碰硬的愚蠢想法嗤之以鼻時人卻已經到了眼前,甚至還來不及將腰間的佩劍完全抽出,面門上就捱了一拳——看來這個紅頭髮的混蛋特別喜歡對別人的臉施暴——他踉蹌幾步,幸而手仍緊緊抓著劍柄,抽出一半的劍身在這麼個大晴天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草薙出雲也隨後跟上,他對上兩個拿著刺刀的大塊頭(身高是沒有他高,可比他壯實多了),苦笑著——難道我看起來比較厲害,需要兩個人來對付?——左躲右閃,險象環生間卻又始終沒被碰到一根頭髮絲兒。

十束多多良站在原地,自然要承受一些好奇的目光,甚至有部分自以為隱密的竊竊私語也傳進了他的耳朵裡。可他看著正在「打架」的周防尊與草薙出雲,不自覺微笑,腳步不曾移動。如果人數相當,沒人能從周防尊與草薙出雲手下佔便宜。

肉搏談不上什麼美感或者藝術性,打擊的與被打擊的都不是社會生活裡的人的常態,可是從周防尊身上爆發出的野性又實在教十束多多良移不開眼睛——詩與歌止於暴行,那是更加原始、更加古老的行為衝動,或許應當稱之為本能。生而為人,難免崇拜、屈服、嚮往、迷戀於絕對的力量。只要仍活著,仍在呼吸,便要在走向死亡的路途中始終追尋。

詩人站在人群邊緣,他與周防尊的距離比那些不明所以、懼怕而嘈雜的人們都要近,他忽然如鯁在喉。此時此地沒有詩與歌,美麗而雋永的語言與音樂離詩人遠去,他知道終有這麼一天,他並不害怕,卻也不禁遺憾即便是自以為有些才華的時候,那些敘述、那些詠嘆也都不足以讓他完整地表述出此時此地心中的感受。

時候未到。十束多多良常常有自己已經老了的感覺(實際上他確實很老),可人們總覺得他是年輕的,其中又有許多人因此而感到羨慕,可是當活著最後的目的只是在尋求片刻的愉快或者永恆的寧靜時,他穿梭在這兩者之間的罅隙,不免孤寂又滿懷悲傷。直到那個酒吧裡的少年,眼前這個渾身是傷、指關節上滿是別人的鮮血的青年,讓他聽見心臟艱難的擠壓與呼吸沉默的旋風,活著,生命裡總要有追尋——在他「真的」老去之前。

他將為這個人獻上一個流浪者的、一個詩人的忠誠與愛。

這時還有一個對他們來說十分有利的條件——已經是黃昏時分了。有些眼力的小販們都放棄圍觀這場鬧劇般的追逐與搏鬥,開始收拾東西,反正他們的好奇心肯定能在明天一早就被滿足,而此時若是遭到波及,可就得不償失了。只要在落日以前不被抓到,他們就有更多的機會可以逃跑或者行動——雖然是在陌生的城市內,但哪座城市裡遍布的小巷子都相似的狹窄、陰暗、錯綜複雜。

草薙出雲當然注意到了這一點,甚至也有意無意將那兩名士兵往宮殿的反方向帶。周防尊不在乎日落,卻也注意到了他的朋友的舉動。他始終知道他的朋友們(哦,當然包括了那個正在一旁蹦蹦跳跳、用最可笑的激將法挑釁對方的十束多多良)做事必定有著目的,他從不為之耗費力氣思考,只管配合,有趣的是那兩人也必定在做出決定前先知會甚至詢問他。

於是他又一記重拳落在那名士兵脆弱的肋骨上(在那柄惱人的長劍劍鋒削斷了他的幾根紅髮之後),然後將忍不住彎下腰的人踹倒在地,乾淨俐落地在肩膀、手肘與膝蓋等關節處又補上幾腳。他轉過身,分走了草薙出雲面對著的其中一個士兵。

「尊——」草薙出雲遲疑著開口,向右邊滑步退開躲過直逼胸膛的長槍頭,「呃,我想現在是結束的好時機?而且我快要看——」他沒能把話說完,顯然他的態度與前一句話激怒了總是面對著唯唯諾諾的居民們的士兵。

他發出誇張的驚呼聲,仍然有驚無險地躲過氣勢洶洶的利刃,然而這一次他也不免被削斷了幾根柔軟的金髮。始終沒有挪動腳步的十束多多良因著草薙出雲有意無意的引導,與搏鬥中的四人的距離也縮短了,他皺起眉頭,盯著西邊的落日好一會,還是往前一步。他說:「呃,那個……King、出雲,我肚子餓了。」說完還露出一個無辜的笑容,勉強讓人在夕陽餘暉裡看見上下兩排潔白整齊的漂亮牙齒。

這下連周防尊都笑了,當然他沒有露出那麼戲劇化、那麼傻氣的笑容,而只是從喉嚨裡擠出一聲嗤笑,氣音居多——確實已臨近吃飯時間,所有人都該感到飢餓。此時雖然凶險,仍稱不上生死交關(哦,如果真的對任何一方有生命危險,這場戰鬥不會拖得這麼久),他們打架宛如兒戲,或者只當作是一次鍛鍊身手的機會,這些都比不上吃飯重要。

草薙出雲與周防遵從鎮目鎮一路而來的多年默契每一次都令十束多多良驚嘆——他們竟然就在幾分鐘之內結束了這場追逐與戰鬥。十束多多良幫忙他們把三個歪歪扭扭躺倒在地、呻吟不止的魁梧士兵拖到不知名的小巷子裡,甚至裝模作樣地研究他們被掩蓋在制服下的傷口。草薙出雲聽著皮帶扣與劍鞘與石板路摩擦發出的刺耳聲響,彎下撿起其中一人的佩劍:「這東西看起來不錯,要不就帶著防身吧?」

「那我們可能會需要更大的包裹來隱藏它。」十束多多良輕巧地說,「King呢,也要來一把嗎?」

十束多多良拋出這個關於搶劫的問題時的神態簡直和草薙出雲邀請他抽根菸時一模一樣。周防尊搖搖頭:「我習慣拳頭。」

草薙出雲聳肩:「的確如此。」他將拿在手中的武器又扔回地上,「多多良說的也沒錯,現在我們還是低調一些比較好。」然後他彎下腰,最後還是決定要將這三個罵罵咧咧的手下敗將給敲昏——儘管入了夜之後這條大街上已經沒有什麼人會經過,但誰說不會有個萬一呢。

他們在複雜的巷道裡穿行,草薙出雲擁有令人懷疑自己的腦袋的記憶力,他在這座複雜的大城市裡奔跑,宛如行走在小小的鎮目鎮裡。十束多多良與周防尊跟在他身後,竟一時無人開口,除了快速移動時響在耳邊的風聲,就只剩下足以確認彼此存在與安全的腳步聲。

這座城市真是太安靜了,在回到落腳的客棧之前,他們只遇上了一些無家可歸的可憐人。他們大都衣衫破爛、醉醺醺又臭烘烘,用酒精來維持活下去的動力好繼續作夢,也有兩三個骨瘦如柴但是將領口拉得極低的女人,清醒著,向他們拋來混濁的媚眼。他們的腳步沒有因為任何一人停下,這對他們來說不是常見的風景,但總也見過不少。

當他們終於回到那家客棧,晚餐時間已經過去,三個人躲在窗下,聽見裡頭和昨晚一樣熱鬧,全是粗魯又熱情的吆喝、髒話與互相拚酒的聲音。十束多多良夾在草薙出雲與周防尊之間,忽然聽見了「咕嚕嚕」的聲音,他有些赧然地用手壓住自己的肚子,卻又聽見身旁的周防尊發出一聲喉音。他回過頭,看見周防尊低垂著眼,耳朵卻有些泛紅,忍不住笑出聲音來,隨即被草薙出雲狠狠踹了一腳。

他把委委屈屈的痛呼憋了回去,草薙出雲回過頭,倒不見有多少責備之色,低聲道:「看來我們得想辦法繞去廚房。」

這次由十束多多良打頭,他今天早上才在廚房裡接受了千歲洋的饋贈,熟門熟路地沿著外牆悄悄摸了過去。周防尊走在第二個,草薙出雲上前兩步,碰了碰他的手臂,又壓了他的肩膀一下,周防尊側頭看他,有些不明所以,草薙出雲眨眨眼睛,收回手,竟好似他們仍只是不知道自己的終點在何處的年輕旅人。周防尊發出一聲鼻音,聽起來帶著笑意(能聽出來的人目前只有三個),將視線收回時便發覺已然置身於客棧的後方——昨夜他們兩人才那口水井旁互相摸索。

十束多多良領著他們繞了大半圈,來到廚房的窗外。此時廚房裡已經不那麼忙碌了,只有兩三名夥計正在吃著晚餐,碗盤裡各式各樣的食物讓餓了一天的三個人不由自主地分泌口水(就像他們以前在Homra酒吧打工時一樣,如果運氣好,可以獲得客人們剩下的好東西)。令人遺憾的是那兩三個人似乎不會在短時間內離開,令人開心的是他們看見了出羽將臣出現在廚房門口。

見到他,十束多多良與草薙出雲都鬆了口氣,在他們三人被抓走的時候,那些士兵對待出羽將臣也是極不客氣的,看來這個小夥子並沒有被為難。他們對視一眼,十束多多良比了個向上的手勢。草薙出雲皺了皺眉,思考了一會,還是點了頭。

草薙出雲正要離開,十束多多良卻拉住他,兩個人靠得極近,十束多多良用氣音說話時呼出的熱氣都噴在草薙出雲微涼的耳垂上:「你和King上去,我留在這邊。」

「我不覺得我們現在分開是個好主意。」草薙出雲回道。

十束多多良放開他的衣袖,卻堅持著本來的主張:「官兵們很快就會發現那三個人沒有抓到我們,或許現在就已經發現了。我們沒有太多時間。」

草薙出雲再次猶豫,並再次同意了十束多多良。但是他抬起手拍拍十束多多良的肩膀:「我一個人上去就好了,尊和你一起。」

十束多多良沒有反對,草薙出雲收回手,他知道周防尊已經將他們之間的對話聽得清楚,一言不發也就是同意了,卻也忽然心念一動,像個捨不得與戀人有片刻分離的楞頭青,飛快地親了周防尊的嘴角,轉身就走,趁著沒什麼人出來走動,快速跑上樓梯。十束多多良看在眼裡,不無遺憾地嘆息一聲:「要不是現在不能發出太多聲音,我都想吹口哨了。」

周防尊因為草薙出雲甜蜜又黏糊糊的舉動而愣了愣,聽見這話回過神來,乾巴巴地說:「少廢話。」

「遵命。」十束多多良笑嘻嘻地答應著,如此昏暗的光線裡周防尊都能看見他兩排潔白的牙齒。但這終究不是可以談心或者說笑的時候,他們左右看了看,竟沒什麼藏身之處,最後只好躲在水井後面,撿起地上的碎石丟在廚房油膩膩的窗戶上。

室內的三個人被不尋常的聲響驚動,正在大口吃著燉菜的兩個夥計終於捨得將注意力從手中的食物上移開,出羽將臣也緊緊盯著窗外——雖然除了玻璃上的油漬之外,他們什麼都看不到。這個時間顯然不會有頑皮的孩子不分目標地亂丟石頭,他們繃緊了神經,準備應付任何不該發生的情況,但是好一會過去,時間久得讓坐著的兩人的注意力再次被餐盤中美味的晚餐拉走,無論是廚房裡或者窗戶外都一片寂靜。

「也許是松鼠。」其中一個人說。

另一個人附和:「比較有可能是老鼠。」

然後他們分明看見窗外仍然什麼都沒有(除了一片漆黑),耳朵卻聽見了又一下玻璃被敲擊的聲音。那兩個夥計看向還沒開口的出羽將臣,年輕的小夥子把交叉在胸前的雙臂放下,投降道:「我去看看。」

那兩個人似乎鬆了一口氣,繼續埋頭大吃(冷掉的奶油雖然令人覺得膩飽,但能夠吃到燉菜的機會可不是每天都有),默許了出羽將臣從餐具堆裡挑出一把餐刀。如果是什麼危險的可疑人物,出羽將臣會處理好;而如果真的只是和他們一樣飢餓的小動物,他們會更負責地把廚房裡的食物清理掉。

而躲在水井後的十束多多良看見走出來的正是那個沒什麼心機的小夥子,終於吹了聲口哨(在木門被推開的吱呀聲中):「我們運氣很不錯,King。」

周防尊歪了歪頭,沒應答,只是將手中捂熱了的另一塊石子準確地丟到出羽將臣的身前。仍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的小夥子似乎縮了一下,但仍握緊了藏在袖子裡的餐刀,連聲音都是緊繃著的:「誰在那裏?」

十束多多良望著樓梯的方向,忽然拍了拍周防尊的肩膀:「King,我忽然想到其實我們根本不必如此……」他在黑暗中做了個鬼臉,「我們只需要……一點點的欺騙。」

周防尊看得見他臉上古怪的表情,挑了挑眉,又順手扔出一顆石子,依然落在出羽將臣的腳尖前,讓年輕人惱怒又有些驚慌——這像極了頑劣的孩子的惡作劇,可誰知道他再往前一步會不會就此小命不保。就在他猶豫著是否轉身回到廚房裡尋求幫助的時候,一顆淺金色的腦袋從水井後探了出來,果真像個小鬼頭般笑嘻嘻的,有些得意又裝模作樣地尋求諒解。出羽將臣倒吸一口氣,餐刀因為流出的手汗而滑得幾乎握不住:「先生們……」

「噓……」十束多多良立刻將食指置於唇前,仍然笑咪咪的,但也仍然縮在水井後,「我們回來了。」

出羽將臣驚疑不定地看著他:「您們……沒事嗎?」

「當然,否則我們現在怎麼會在這裡呢。」十束多多良拉著周防尊的手(他已經和周防尊交換了位置,現在周防尊蹲在他的身後),指尖摩娑著縱橫而粗糙的掌紋,迎著出羽將臣不帶惡意的警惕的目光,善解人意地說道,「我們只是回來接安娜與收拾行李的,很快就會離開。畢竟發生了上午那樣的事情,我們再留在這兒對於你們的生意也不太好,不是嗎?」

聽起來十分合理。出羽將臣回答:「噢,是的,在您們離開之後,老闆就吩咐我們將您們的行李收拾起來扔掉。不過因為也是我負責的,所以現在和安娜小姐都在……」他忽然住了嘴,快速轉身,看見草薙出雲悠閒地倚著樓梯欄杆,手裡似乎還在捲著紙菸。






TBC

【POT】Present13完結(幸白/不二忍)

不二周助對於Mitchell女士沒有太多熱忱,但忍足侑士醉心於她的書與由她的書改編而成的電影,他便也在不知不覺中將那個故事爛熟於心。他陪著忍足侑士看完了最後的劇情,在片尾那一長串人名刷過螢幕時正要說話,忍足侑士卻搶先他一步:「明天我想複習《斷背山》,你要陪我嗎?周助。」

「好。」不二周助答應了。忍足侑士側過身來吻了吻他,然後動作俐索地收拾筆電,抱著衣服進浴室洗澡。

直到兩人再次並排著躺在床上,不二周助才輕聲說:「明天我就會把稿子寄給切原了。」他頓了頓,「散文集我也想好了名字。」

忍足侑士平躺著,他們沒有開夜燈的習慣,窗簾也拉上了,不二周助只能模模糊糊看見他高挺的鼻梁,漂亮的灰色眼睛此時應該是闔著的,藏在濃密的睫毛和薄薄一層、可以看見其上青色血管的眼皮下。他嗯了一聲:「你還沒告訴我它的名字。」

不二周助輕聲說:「我現在告訴你呀。它叫做《乾涸的腳印》。」

「聽起來像本遊記。」忍足侑士翻了個身,面對他側躺著,仍然沒有睜開眼睛,「而且是我不會想要去買的那種。」

不二周助笑了起來:「那我很期待明天切原會怎麼說了。」這次換他伸長脖子,吻了吻忍足侑士,「晚安,侑士。」

忍足侑士含含糊糊地也對他說晚安,聲音又低又緩,不二周助其實有些想要將嘴唇貼在他顫動著的喉結上,可是忍足侑士明顯不想要在收假第一天就請假,只好做罷。

他們如往常般睡去,隔天不二周助早於忍足侑士醒來,他在棉被裡多倘了一會,才輕輕推醒身旁的人,兩人前腳追著後腳進浴室洗漱。前幾天在不二的父母家裡沒有做,此時大冬天的仍有擦槍走火的可能,最後忍足侑士把手掌貼在不二周助的胸膛,輕輕施力,推開他整個人和散發著薄荷牙膏味道的嘴。

畢竟在室內,又剛睡醒,不二周助也就只穿著一件已經五六歲,洗到鬆垮垮的長袖圓領T,忍足侑士可以輕易摸到他的心跳:「今天,」他說,「晚上,等我回來。」然後他又吻了吻他,短暫地碰一下。

早餐時也就沒再發生什麼令人心猿意馬的事情,但是他們也還要在玄關再親吻。嘴巴在用來接吻時不說話,紅脣白齒沒有餘裕,此時此地勝於調情、誓言和各種關於愛與思念的比喻。

忍足侑士出門後,不二周助收拾了餐桌與廚房,便立刻將郵件寄給了切原赤也。他今天不打算寫作,這一次休息也許要持續到又一場對於愛情的對錯因為誰始終沒能說服誰而塵埃落定之後。不過這個時間點,切原赤也或許也還在地鐵上打瞌睡,他可以先為自己泡一杯咖啡,找一本書來看,跳脫最近寫作的題材與令忍足侑士著迷不已的愛恨離合,也許會是由歐洲神話與《聖經》衍生而來的奇幻小說。

切原赤也很快就回信,在下午三點多的時候詢問他能不能當面討論。不二周助爽快地答應了,在忍足侑士回來之後一邊解開他的領帶,一邊問:「和切原討論關於出版的事情,讓他來家裡好嗎?」

「我為什麼要拒絕呢?」忍足侑士讓他抽走了領帶,自己脫了外套,鬆開領口與袖口的鈕扣,他的胳膊上掛著一個購物袋,今晚吃火鍋,奢侈了點,名義是慶祝不二周助順利完稿並寄出(不二周助自己也笑著說:想慶祝得趁早)。

兩個人吃火鍋當然吃了個十足飽,食物似乎淹到了喉嚨口,誰也不想動,可看著佔據了大半餐桌的空盤空碗、盛著剩餘醬料的碟子和一口仍有餘熱的鍋在電磁爐上,兩人最後還是站了起來,忍足侑士甚至小聲地打了個嗝。不二周助想笑,剛開口自己卻也來了一下,而且更響亮些。他們看著對方,同時大笑,但因為嘴裡滿是食物的味道故而拒絕親吻。

最後不二周助洗碗,忍足侑士清理桌面,把湯鍋放進冰箱裡,還夠作他們兩頓晚餐的湯。然後不二周助拿著一顆母親塞給他們的橘子坐在沙發上,仍飽的厲害,只剝不吃,等忍足侑士看電影。忍足侑士漱了口,從浴室裡出來,臨時改了主義,不看《斷背山》,看起了商業導向的推理片,隨著劇情的推進而隨口猜測,也許是電影套路,也許是誤打誤撞,也猜了個八九不離十。

難免要有男女主角在生死夾縫中驚險脫逃與經歷了傷心事之後的深情擁吻(很神奇,災難竟使人感情破碎或殷篤——不二周助說)的片段,而他們甚至沒等到螢幕上爬滿黑底白字的人名就也在唇齒間發出煽情水聲。那顆微酸而多汁的橘子已在這一百多分鐘裡被吃掉,讓他們的胃袋與口腔不再沉重油膩。忍足侑士的手搭在不二周助的肩膀上,在他用嘴巴拉開自己西裝褲的拉鍊時顫抖了一下。

他的身體忽然彈起,將不二周助撲倒在地(當然有用自己的手墊在他的後腦勺下方),坐在他腰間脫去剩下的衣服。他赤裸地趴在愛人胸膛(眼鏡被甩到幾公尺之外),快樂得全身痠軟、快樂得流淚、快樂得尖叫,仍堅定地依偎向對方。不二周助。

這一次腰疼的便不只有忍足侑士了,即便有張小地毯,在磁磚上運動可真不是個好的選擇。幸而久久一次——每當他們覺得自己已經不那麼年輕又衝動得連走到臥室、滾上床都等不及時,可能就會來上這麼一次。兩人是互相攙扶著去洗澡的,忍足侑士的腿軟得像果凍(看他的膚色,或許是白桃口味),他懶洋洋地坐在馬桶上,半是抱怨半是開玩笑地說:「希望明天我不需要請假。」

不二周助打開蓮蓬頭,轉頭問道:「需要我幫忙嗎?」

「不了。」忍足侑士一口回絕。

把客廳裡散落著的衣服收拾好,忍足侑士也找回了他的眼鏡,放到床頭櫃上,兩個人再次鑽進被窩。不二周助說:「切原也說《乾涸的腳印》這個名字不太好,但我暫時沒有別的想法。」

忍足侑士只覺得睏意壓著他如黑夜爬上天幕,但是反應比昨晚要積極一些:「你可以和他當面討論……」他頓了頓,「也許他來一趟家裡也可以給他的序言增加一些靈感。」

「你怎麼知道我想邀請他寫序?」不二周助奇道。

忍足侑士把棉被拉到下巴上,蓋過他微微揚起的嘴角:「嚴格來說,他是我們第一個出櫃的對象,不是家人,也不是圈內人。」

不二周助在棉被裡捉到他的手,手指先圈住手腕,然後向下滑,直到掌心相貼而手指毫不費力地遷入彼此的指縫:「我沒有在他面前說我愛你。」他頓了頓,「新年快樂,侑士。」

忍足侑士沒有動,但是只有他知道自己的眼皮與睫毛正在顫抖,眼球如作夢時般無措地轉動,徒勞地尋覓愛人。可這不是夢,他只是快要睡著了,不二周助的手也在他的手裡。然後他說:「我也愛你。晚安。」

切原赤也來到他們家的拜訪的時候忍足侑士當然還在上班(他死都不願意在週末加班,面對這個任性又難搞的作者),不二周助給他看了自己種植的各種多肉植物,整齊地排列在陽臺上,各有妖嬈與可愛,生氣勃勃的。他很是嫌棄不二周助本來取的名字,也覺得那聽起來像一本主題是關懷與自我實現的勵志遊記。

不二周助露出一個受到打擊的表情:「我想了很久的。」

「那不是我可以負責的,」切原赤也乾巴巴地說,「如果老師堅持,那就用這個吧。」

不二周助把他快空了的茶杯再次注滿,笑嘻嘻地說:「我們可以先略過這個問題,在最後的定稿完成前都不急。」

切原赤也忍不住問道:「那麼封面呢?還是學長……呃,幸村老師嗎?」如果要向世人宣布不二周助是LGBT的一員,大部分的人恐怕都會懷疑對象就是那總是負責他的書籍封面的幸村精市。諷世小說家與風格唯美、偶爾劍走偏鋒地詮釋善與真的插畫家,似乎應該具有相似的思維與強烈的共鳴。

「哦,我會再與他討論的。」不二周助說道,「我剛剛想到了另一個名字,就叫做《東西》吧。」

切原赤也一天之內看完了他的每一篇散文,對故事脈絡有些瞭解又不能不印象深刻,問道:「因為關東與關西?」

不二周助微笑:「如果大家要這麼理解的話,也可以。」

隱喻可以隨意猜測,用力推敲就免了——對於面前這個總是笑得看不見眼睛的作家是如此。切原赤也聳了聳肩,喝了口茶:「至少比原來那個好。」

「其實這個我只是剛剛靈光一閃想到的,《乾涸的腳印》我真的想了很久。」不二周助再次做出那個令切原赤也感到頭痛的表情。

他又喝了一口茶:「就這個吧。是老師一如既往的具有發散性的題目。」

接下來他們又討論了關於排版等瑣碎的問題和幾個切原赤也在閱讀時感到疑惑的部分,而不二周助的回答是:「我讀過另一個老師的作品,她的散文也十分具有故事性,甚至戲劇化得讓人懷疑其真實性。當然,也是用第一人稱寫作的。不過在序裡她自陳其散文多虛構,寫至真心處一樣糾結[1]。我的情況不太一樣,但付出是一樣的。」

切原赤也皺起眉頭:「我以為只是您注重個人隱私。」

「那就別問了。」不二周助笑出聲音來,「當然也有這個原因。」

切原赤也撇嘴,抬眼看見時間也已經不早,他收拾收拾東西準備離開,婉拒了不二周助留他吃飯的提議,說自己今晚要去相親,而不二周助微笑著向他說了聲恭喜。他正好在巷子口與忍足侑士擦肩而過,提著公事包的工程師抬手要向他打招呼,頂著亂蓬蓬的鬈髮的編輯卻只顧著低頭邊看手錶邊趕路,直到衝進了地鐵站才稍微喘了口氣——爽約事小,被母親叨唸上兩小時事大。

忍足侑士回到家裡,一開門就看到不二周助趴在客廳裡的小几上,聽見響動睜開眼睛看過來,直把他看得一楞。他踏入房內,轉身關門,再轉回來時不二周助又笑嘻嘻的了,他便問:「談了這麼久?剛剛在樓下看見切原先生,他走得很匆忙。」

「說是有個約。」不二周助說,他站起來,給走近的忍足侑士一個吻。

作家創作通常隨性,但也可以培養出一種慣性。不二周助在過年前寫得多了,這次難得在切原赤也通過電子郵件與聊天軟體的敲打,呃,催促(他可不敢與這位玩文字上的花招)之下,沒怎麼拖著稿子,一校、二校與最後的修改版本在一個半月之內就出來了,只剩下委託給幸村精市的封面。

就因為不二周助臨時改了設定,原來的半成品是不能用了,幸村精市所幸將那些畫都上傳到自己的個人網站上,並透露是某一位作家新書封面的廢稿。他的粉絲群總有一部份與不二周助的粉絲重疊,雖然他也並不是只替不二周助設計過封面,可配合出版社最近打出的關於不二周助的散文集的廣告,看著留言區裡的猜測與爭執(哦,有些人可真是想像力太豐富了),他笑得倒在沙發上,截了圖傳給不二周助。

不二周助的評論是:有趣。而白石藏之介與忍足侑士都認為他們倆如果要朝夕相處的話可能會常常吵架(哦,不,絕對不是歡喜冤家——忍足侑士用被不二周助的仙人掌刺到時才會有的表情說)或者只適合談柏拉圖戀愛。對於這一段評論,不二周助仍然覺得很有趣,幸村精市則帶著他的奶茶與愛夫點心盒一頭扎進工作室:趕稿比較實在。

新書在開春時上市,出版社詢問過不二周助願不願意開個簽書會,不二周助還是回絕了,當然總要自謙:名氣不夠大,目前還是靠文字吃飯,而非個人魅力。又悄悄和忍足侑士說:「雖說出名是好事,可我好怕腦殘粉啊。」

忍足侑士微笑,推了推眼鏡:「你或許已經有了。」

不二周助關掉切原赤也傳來的來自書店的消息。他自己也是買書的人,而且專買二手,他知道自己寫的書衝上暢銷榜不是什麼難事,但要在二手書市買到也容易。當然,放在他自己的書架上的、署名不二周助的書都是切原赤也第一時間拿來給他的打樣版本。忍足侑士也會去買,家裡就有兩套——不二周助最終還是沒那個臉皮把這件事情寫進散文集裡,在這一點上,忍足侑士與他姊姊倒是十分相像,從大家族出來的、兒少時期衣食無憂的任性。他把手機放進褲子口袋:「晚餐吃什麼?」

「章魚燒。」忍足侑士回答。

不二周助當然不會拒絕。他們拿了鑰匙,穿上外套便出門。此時溫度已經回暖不少,櫻花很快就要開了,他們慢慢晃到公車站,兩個大男人在人群中挨在一塊兒,同抓著一根鐵桿,在被不那麼流通的空氣悶得頭暈腦脹之後、不知不覺曖昧地把手摟在對方腰間之前按鈴下車。

巧的是掀開小店的門簾,這一次換他們迎面瞧見坐在桌前吃著章魚燒的幸村精市與白石藏之介。他們嘴裡都含著食物,也就只舉起手來揮了揮。

忍足侑士正要說話,忽然放在外套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拿出來一看,是少年時拿到第一張SIM卡時輸入的第一組號碼,他停下腳步,在不二周助回頭看過來的詢問眼神中微笑。





END


[1]柯裕棻《洪荒三疊》自序:「幸而我從來都承認我寫散文多虛構,滿紙荒唐,如今放肆寫開,也是積習難改。散文一旦掙開寫實封印,天寬地闊不可方物。寫至真心處一樣糾結,彷彿我識得他們。」





亂七八糟的後記:

四年前的坑撿起來填,其實我只是在挽救自己的坑品(

首先解釋一下,侑士和家裡和解的過程我本來就不打算寫。寫到這裡就足夠了。再寫下去我自己覺得太多,其實也不知道該怎麼寫(

其實五萬七寫了半年我覺得還算快了說……寫這個故事其實很放鬆,雖然有大綱,而且還有時間線兩組CP對照,但是故事基調整個就是,超級緩慢、無聊、日常,全部都在吃(

寫這個故事真的很放鬆壓,去年年底到今年三月底四月初我每天都在想可以怎麼化解平子真子和檜佐木修兵對藍染大大的心結(並沒想出來)三月底到五月中我又每天都在想精靈王子可以怎麼爬上精靈王的床(爬上去就好了。)五月中之后我又每天都在想可以怎麼把Lucius Malfoy欺負到哭(越來越變態了

然後還是可以慢慢寫完這個故事(邏輯何在

與其說是在講故事,這真的更像一種自我紀錄了……大概是我寫過的故事裡對話最多的一個了。於是就不知不覺帶入了自己的一些想法,當然,還是有經過些修飾與設計的,總不能把每個角色都寫得像我自己,多可怕(

所以其實真沒什麼好說的(靠

本來有在想後記要怎麼寫啦,但是最後面寫到不二和小切原對話時引用了柯裕棻的話,就覺得啥都不必說了(


關於故事的名字,我也不知道為什麼四年前這樣取,現在大概不會用這個英文單字,但反正就這樣了。只大概記得好像問過小蘋果覺得要取「現在」還是「禮物」的意思。她也回答得模稜兩可,說都可以。

值得一提的是我還特地寫到顏色的時候就去查色譜,企圖以此顯得高端大氣上檔次因為幸村精市是個畫家……這想法真可愛哦所以雖然現在覺得有點尷尬但還是照著做了。而且大概當時是想要以幸村和白石二人作為主線的,看以他們開篇就知道,沒想到現在寫來他們倒像是,呃,對照組?

不過其實也沒有特別要做對比,就只是寫出兩種不一樣的情況。

啊,對了,然後當年查完色譜我寫文的時候還用的是英文的顏色名稱,去年看一看覺得太尷尬的就決定用中文。當年寫得萬把字還在Pixnet上,我沒刪,可以去看看(看屁

甚至當年似乎也還有雄心壯志想要把不二寫的每一本書都帶出來搞個番外什麼的,現在我光想書名就要瘋,於是,就這樣叭。

不過如果有人覺得幸白不夠基情想看分級以上的啪啪啪可以講,我可以考慮。

就這樣。感謝閱讀。


【K】Far Across the Land04(赤組三元老/主尊受)

有出尊肉湯。

原創人物出場。

然後依舊沒有大綱,所以放心,我不會寫出什麼複雜的劇情的。

聽了朋友的建議,想要原創人物的名字就隨便拿個英文單字音譯就好了,果然好用(揍


Audiomachine - Imperial





草薙出雲也自己拿了一杯慢慢啜飲著,看見千歲洋望著周防尊如仰望著太陽,笑了笑,想起樓上的詩人與女孩,將酒杯放下,撥開人群說了幾句客套話,便把渾身散發著酒氣與高熱的紅髮年輕人拽走了。周防尊大抵是想睡了,看著眼前那一頭柔軟的金髮,什麼都沒說,像個孩子一樣跟著走。他還沒醉,只是熱得厲害,手腕一轉,掙脫了草薙出雲的手,在對方疑惑的眼神中聳了聳肩,慢吞吞向樓梯走去。

身後傳來一陣噓聲,顯然還有些人尚未盡興,草薙出雲很快被周防尊落在身後,他轉身向那一群酒客道歉,推說隔天還有行程,年輕人不懂事——他微笑著面對那些探究著他的年齡的目光,與十束多多良竟有幾分神似——機靈的千歲洋也來打圓場。當草薙出雲追上周防尊時,最先看見的是被汗水濡濕了,緊貼在漂亮的肌肉上的薄薄的亞麻上衣。看起來像淋過雨。他開口:「尊,客棧後面有一口井,去沖一下嗎?」

周防尊腳步沒停,他們已經上到了二樓,卻橫穿一整條走廊,從另一廁的樓梯下去,繞過了熱鬧的酒吧,來到客棧後頭。客棧裡的井為了清洗碗盤與供人睡過的枕褥而開鑿,立在距離後門約五六尺的地方,繩索與水桶都備好了,還有一小方石台。周防尊一屁股坐了下去,草薙出雲嚇了一跳,彎下腰一摸,發現是乾的之後鬆了口氣,不免唸叨:「要是打濕了褲子,就只能晾在房間裡……」他目瞪口呆地看著周防尊一把扯下自己的褲子,又脫下上衣,整個人光溜溜的,宛如初生嬰兒,「尊……我們這不是在河邊……」

他們所在的地方安靜極了,沒有其他人,機括被拉動的聲音格外刺耳,水桶搖搖晃晃地被放到井裡,打上來滿滿一桶冰涼的清水,水面上皺起的波紋搖散了倒影在其中的星星。天上還有個不夠圓的月亮,草薙出雲能看見赤裸的周防尊扯著手中的繩子的動作,他強壯、矯健、年輕,還有一點兒淘氣,轉過頭對草薙出雲揚起眉:「你怕被人看見嗎?出雲。」

「唔,嚇到人了怎麼辦?」草薙出雲彎下腰替他把亂丟的衣服拾起,搭在手臂上,「我回去幫你拿乾淨的衣服吧。」

周防尊已經把水桶從井裡拉了上來,整個抬起,兜頭澆下,嗯了一聲,便聽見草薙出雲遠去的腳步聲。他一個人站在黑夜裡,不著寸縷,全身濕透,水流在腳下蔓延,周圍空曠安靜,卻仍然感到熱。草薙出雲的動作很快,他回來時周防尊又坐回了石台上,被靠著水井,閉著眼睛。

共同生活了這麼久,草薙出雲也沒少看過周防尊的裸體,但這是第一次他意識到自己在吞口水——他忽然止步,捧著周防尊的衣服宛如捧著鮮花、滿臉通紅的傻小子。意識到自己的愛意的瞬間充滿驚喜,他此生還沒有太多驚心動魄的時刻,便也只能在這寂靜的夜晚讓惶惑不安與隱密的快樂爬上心頭。





出尊肉湯。





當他們回到房間裡的時候,十束多多良與安娜已經在一張床上睡著了——在中間的那張床上,他們還是把窗戶邊的位置留給了周防尊,讓窗外的風可以第一個吹拂到他的身上。周防尊走在前面,草薙出雲輕輕地反手將門關上,來不及再付出一個吻,就聽見窸窸窣窣的棉被聲響,周防尊已經躺在床上,很快傳出均勻的呼吸聲。

也許是高潮之後的睡夢格外黑甜,隔天草薙出雲難得比十束多多良起得還晚。他醒來時就看見房門被打開,十束多多良一手抱著安娜(小姑娘手中拿著一片塗了果醬的吐司),另一隻手端著一個托盤。顯然開門的是他們聰明的女孩兒。他揉揉眼睛,迷迷糊糊看見周防尊側躺著,棉被全堆在腰間,像鬆餅上奢侈的甜蜜奶油。

十束多多良先把托盤放到了桌子上,然後讓安娜雙腿著地,女孩兒跑到草薙出雲的床邊,踮起腳來,給他一個純潔的、帶著麥香與果香的早安吻。草薙出雲伸了個懶腰,坐起身來:「早安,安娜。但是我恐怕要洗個臉之後才能吻妳了。」他摸了摸自己的臉,竟然油膩膩的。

安娜點點頭,走回十束多多良身邊,金髮的詩人將她抱到腿上。她笑起來像個小天使。早晨的空氣還是涼爽的,草薙出雲到樓下的水井邊洗漱完畢,還有些醺醺然,冰水與清風卻又讓他無比清醒,瞇著眼睛慢慢走上樓。十束多多良本來在餵安娜吃東西,他早起時遇見了剛要下班的千歲洋,小夥子從廚房裡「順手」拿了許多食物,分給他大半,這會兒他正將一小碟蜂蜜淋在半片冷掉的鬆餅上,一抬頭看見草薙出雲進門時的神態,不由皺了皺眉。

這幾年草薙出雲愈來愈不能看清楚遠處的東西,他們在荒郊野外時打獵的工作全落到了周防尊的身上。聽說有叫做眼鏡的兩片玻璃可以讓人重新獲得良好的視力,但是草薙出雲總是嫌棄那個小東西太脆弱,而且太貴了。

十束多多良在安娜的注視之下把那半片鬆餅遞給了草薙出雲,這對於草薙出雲來說有些過於甜膩,但他還是在桌子的另一邊坐下,慢慢地吃完。

周防尊醒來的時候暑氣又蒸騰了上來——他是被熱醒的。房間裡沒有其他人在,倒是桌上有一杯開水和一盤炒蛋、香腸與環形的麵包。他把水喝完,又將蛋與肉夾在麵包裡吃掉,才慢慢晃到樓下的水井邊洗漱。冰涼的井水使人徹底清醒,他搖搖頭,把有些長了的紅髮捋向腦後,注意到十束多多良、草薙出雲與安娜在屋簷下,還有個黑髮的陌生小夥子。

草薙出雲看見周防尊,抬手向他打招呼:「唷,尊,你終於醒了。」

周防尊聳肩,打量著那個蹲在地上的陌生人,十束多多良見狀,開口道:「這是出羽將臣,昨天那個千歲洋的好朋友,他們都在這裡工作。」

「倒是有點像之前在Homra的我們。」草薙出雲說。

周防尊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草薙出雲幾乎以為自己看見了他在撇嘴:「不像。」他頓了頓,「你們在幹嘛?」

正乖乖坐在十束多多良膝頭,給出羽將臣編辮子的安娜抬起頭,大聲說道:「將臣在給安娜綁頭髮。」

周防尊乾巴巴地說道:「我看得見。」

草薙出雲與十束多多良對視一眼,低聲笑了起來。草薙出雲又在周防尊瞪過來之後、開口以前說道:「看來你吃過早餐了,我跟你上去收拾房間吧。今天連出城也被限制了,我們可能要在這裡多待幾天。」

周防尊不置可否,轉身就走。草薙出雲跟在他身後,他們走上樓梯,他看得出來周防尊對於忽然出現的小夥子感到莫名其妙,便碰了碰他的手臂,說道:「不要擔心,他們都是單純的孩子。會去接近別人就只是被吸引了。」

「被什麼?」周防尊問。

草薙出雲在他身後微笑:「你何不去問問他們呢?」

周防尊哼了一聲,不再說話。他們回到房間裡,草薙出雲踢上房門,伸出手抓住周防尊的手腕——就像昨晚——把他壓在門板上。周防尊看著他,一雙眼睛果然比令人愛不釋手的黃金要更加純潔與充滿生氣,卻挑起一邊的眉毛,佯作迷惑的表情有些狡猾,或者頑皮。而微微勾起的嘴角簡直不能更適合親吻。草薙出雲向他靠近。

他們昨晚沒有親吻,此時觸碰到對方柔軟的嘴唇竟然都有些不知所措,溫柔又僵硬地互相抵著好一會兒,才試探著探出舌尖——哦,原來這就是親吻。他們在對方的嘴唇上停留,又張開嘴巴——不是為了說話,輾轉廝磨許久,直到在四片嘴唇之間發出綿密的嘖嘖聲,而身上的熱度又高得令人暗呼不妙。

「我們上來太久了。」草薙出雲稍微退開。

周防尊收回摟在草薙出雲肩背上的手臂,嘟噥道:「我想再睡一會。」

草薙出雲走到桌前拿起空了的托盤,經過這一小段時間,房間裡已經都是剩下的食物的味道,又熱,想來睡在這裡也不會太舒服。他走回門前,最後一次觸碰周防尊:「跟我下去吧,尊。至少陪陪安娜。」然後他打開房門。

另一邊出羽將臣很快地幫安娜編好辮子,他小心地捧著那一束極細極軟的白色髮絲,它們在他手中幾乎顯得透明。十束多多良雙手撐在身體後方,抬頭看著天空,果然一副無憂無慮(或者總是杞人憂天?)的詩人作派:「出羽先生和千歲先生的感情很好?」

出羽將臣別了一朵白色的小花在安娜的髮辮上:「還行吧,就是一起長大的朋友,沒有想過要分開。千歲去哪兒,我就去哪兒。」

十束多多良微笑:「真好。可真令人羨慕。」此時安娜抬起蒼白的小手扯動他的袖子,他也伸出手來,將她抱到腿上,「當然,現在我有小安娜啦,還有King和出雲。不過這一路上果真受到了許多人的幫助。」說著,他抬起頭來看著出羽將臣,楞是把小夥子看得心裡一跳。

「千歲只說了他遇到了神奇的人……還說我看到就知道了。」出羽將臣在詩人的目光下傻呼呼地解釋,「呃,其實我也不知道他說的是不是你們……我只是、只是覺得帶著孩子的應該不會是壞人。畢竟我們在客棧裡打工,也算是見過了不少人。」他說完最後兩句話才想起面前的就是兩名旅人,或許行過萬里路,有過萬萬人的閱歷,不禁脹紅了臉。

十束多多良似乎並不在意,他歪著頭,依然笑容可掬:「我以為你會說對別人沒有戒心的都是好人。」他沒有把話說完——就像你們一樣。

出羽將臣的臉更紅了,他不禁在心裡暗罵千歲洋的傻氣,又懊惱於自己的笨拙。好在此時另外兩個人的回歸解決了他尷尬的處境。

周防尊從不和草薙出雲爭吵,他們似乎都對照著彼此的言語去行動毫無異議。草薙出雲拿著托盤下樓交給出羽將臣,周防尊便跟在他的身後。確實客棧一樓後方的空地要比二樓的房間涼爽許多,至少有風。安娜的蓬蓬裙被風吹拂起,她像個小淑女壓住它們,靜靜地坐在十束多多良身邊。

草薙出雲疑惑地看向快步離去的出羽將臣,在十束多多良身邊坐了下來:「你剛剛和那個小朋友說了些什麼?」

「什麼都沒有說到呀。」十束多多良一臉無辜,「對吧?安娜。」

聰明的安娜從他腿上爬下來,轉過身去給草薙出雲看頭上的髮辮,得到稱讚後又跑到周防尊跟前,要他也看看。周防尊也在十束多多良的另一側坐下,剛剛在房間裡升起的熱度還未完全退去,此時正沒骨頭地癱坐著,抬起眼皮看了安娜一眼,懶洋洋地說道:「啊,這不是睡一下就亂了嘛。」

安娜愣了愣,氣鼓鼓地盯著他,十束多多良和草薙出雲又笑了起來,最後還是金髮詩人出聲安撫小姑娘:「要不然等等出羽先生回來,我向他學怎麼編吧,以後安娜就可以每天都有漂亮的髮型了。」

小姑娘這才滿意了些,但她還是決定撲到周防尊的身上。周防尊有些困擾地看著她,此時他那總是睡得昏昏沉沉又熱迷糊了的腦袋也知道自己弄得安娜不高興了,半晌呼出一口氣,悶聲道:「妳像平常那樣就好了。」

十束多多良快笑出眼淚來,他伸出手,將安娜臉頰邊的頭髮別到她小巧的耳朵後面,嘴唇卻距離周防尊的肩膀極近,差一點兒就吻上去:「King是說……」他故意拖長了聲音,「他覺得妳平常就很可愛啦。」

穿著紅色連身裙的安娜坐在周防尊的大腿上,忽然有些不知所措——即便她看起來是個冰雕雪砌的小人兒,還不能抵擋喜歡的、親愛的人稱讚自己可愛,於是蒼白的臉蛋上慢慢騰出兩朵紅雲。周防尊呆呆地看著,後知後覺地、咬牙切齒地憋出幾個音節:「閉嘴,十束。」

草薙出雲也笑,好一會才不甘不願地幫周防尊解圍:「好啦,再笑下去,恐怕以後尊都不肯說話……」

周防尊抬眼看他,話音未落,身後傳來又急又重,但是整齊的腳步聲,他們三個被人從地上拽起,胳膊反剪,手腕立刻被綑上粗糙而堅韌的麻繩。安娜滾到了地上,一直寶貝著的裙子髒了,紅寶石一般的眼裡含著盈盈水光,但還沒落下。她站起來,再次像個小淑女拍拍自己的裙襬,卻也只能無助地仰頭看著被抓起來的三個人。

十束多多良對她安撫地笑笑,再回過頭去看,可不是昨天那兩個士兵帶頭,恐怕一整個巡邏隊都來,陣仗頗大,視野裡不見出羽將臣,正要鬆一口氣,卻又聽得樓梯上傳來砰砰砰的腳步聲,又兩個士兵,一人手裡拿著一個長形的布袋,一人拎著出羽將臣的後領,直把年輕人拽得樓梯都走不好,眼看著就要扭了腳踝。

這可真是太不走運了。此時草薙出雲也大致明白了是怎麼回事,與十束多多良對視一眼,又低聲向周防尊說道:「尊,不要衝動,這時候反抗倒合了他們的意。」

如此大的動靜惹來客棧裡好一些人的圍觀,有些人認出了是前夜拚酒的年輕人,一時間議論紛紛。為首的士兵眼風一掃,便又安靜下去,他甚至不理睬卑躬屈膝請罪的老闆,一聲令下:「押走。」

四個年輕人立刻被推搡著往外面走,周防尊回頭看了一眼安娜,小姑娘的雙手抓著自己的裙襬,終於無助地哭了起來。他咧開嘴,向身旁的十束多多良說道:「你昨天的故事還沒講完呢,十束。」

「噢,昨天說到哪了?」十束多多良眨眨眼睛,一臉困惑,好像他才是下樓和人拚了幾十杯啤酒的人。

周防尊難得耐心的回答:「你還沒有告訴我,眾神到哪裡去了?」

十束多多良露出一個十分抱歉的表情:「這個嘛……King,希望你聽了不會覺得失望……」

他還沒說完,就又被人粗魯地推了一把,一名士兵呵斥他們保持安靜,十束多多良踉蹌著往前幾步。他們被排成一列向前走,看起來最危險的周防尊在最前面,其次是瞇著眼睛的草薙出雲(也許士兵們覺得瞇眼的動作使得這個金髮的年輕人看起來更神秘與捉摸不定),最後是十束多多良。除非他們能把脖子扭過半圈,否則別想再交頭接耳。

雙手被反綁、行走在烈日下又車水馬龍的街道上真不是什麼令人愉快的經驗。即便是十束多多良,也不免想念起放在房間裡的小豎琴了。他才剛剛把手風琴賣掉,從另一個落魄的音樂家手中買來這把老舊的小豎琴。現在他能彈奏的曲子還不多,但是無論哪一首,都特別能哄人入睡,無論是周防尊、草薙出雲或者此時應該為他們擔心壞了的小安娜。

這個城市被高壓持續籠罩了好幾天,官府終於有了動作,人們不免要偷偷地用畏懼(但是誰知道他們害怕的對象究竟是被押解的人或者是負責押送的人呢?)又好奇的目光打量著這三個陌生的年輕人。有人說除了最前面的那個紅髮的傢伙,他們看起來似乎很是無害;又有人說壞人可不會把那兩個字寫在自己的臉上。

而被議論著的三個人卻始終低著頭——當然並非羞恥或者害怕自己的臉被看見,而是頭上的太陽實在太刺眼了,他們此刻只想痛痛快快喝下一升的水,尤其是周防尊,他早已汗流浹背,把身上的衣服都洇濕了,服貼在漂亮的肌肉線條上。走在他身後的草薙出雲偶然一抬眼,也只能暗自苦笑,伸出舌頭舔一舔自己乾燥的嘴唇——看來尊還非常需要再來一個冷水澡。

穿過最熱鬧的街道,他們被押解到寬敞乾淨的主要道路上,直通領主的宮殿。宮殿前還有一個廣場,平時空曠的很,只在節日或者有什麼喜事時有人潮聚集。夾在中間的草薙出雲此時忽然往前撲去,比剛才的十束多多良更狼狽,額頭直接撞向周防尊的背脊,暈頭轉向的,在士兵驚怒的呵斥聲中可憐兮兮地說道:「對不起……我覺得我快要渴死了,能不能給我一點兒水?各位大爺也不想要帶著個死人回去吧……」

十束多多良差點兒笑出來,又不免有些驚訝地看著草薙出雲——往常遇見路上打劫的盜匪,稱病裝弱一向都是由他來做——當年的兩個少年早已成為男人,千百個形影不離的日夜裡默然舒展開骨架、豐滿了血肉,比他更高大、更強壯,倒讓他看起來最是弱不禁風——可這會兒草薙出雲怎麼卻沉不住氣了。

為首的沉著臉點頭,便有一個士兵解下腰間的水囊,惡狠狠地抓住草薙出雲的下巴(用力得能在上頭留下瘀青),將水灌進他嘴裡。草薙出雲瞇著眼睛,能看見袋口有一圈黃黃的垢,猜想這個人肯定愛吃肉食,不懼葷腥又長久沒有清理他的水囊。但此時他也顧不得噁心,憋住呼吸避免被灌進鼻孔裡的水給嗆到,喝下幾口,又裝模作樣地咳了幾聲,眼看著隊伍要再度前進,連忙說道:「大爺們,行行好,我的同伴們……」

噢,體貼又聰明的好出雲。十束多多良悄悄用手肘頂了頂草薙出雲的背部,在被抓住下巴、抬起頭的一瞬間朝他擠眉弄眼。草薙出雲繼續咳嗽,才剛剛得到滋潤的喉嚨因為這樣的淘氣的舉動而再次發癢。他在士兵們的目光下稍稍挺直身體,低眉垂眼的,似乎是在感謝他們不情不願給出的恩惠,又像是在畏懼。然後他警告地瞪了十束多多良一眼。

這時十束多多良也被灌得咳嗽不已,他的瀏海很長,不好好整理的話可以蓋過眼睛。在一片模糊的金色中他看見了草薙出雲的一瞥,彎著腰,把臉藏在自己的頭髮後面,露出微笑。他的「表演」沒有草薙出雲那麼長,很快就調整好呼吸,再次站直了,神態和草薙出雲相差無幾。他們倆看起來無法構成什麼威脅。

只有周防尊,他永不屈服,甚至顯示出屈服的姿態都不願意。他瞪著那隻伸向自己下巴的手,張開嘴巴——他本來要咬下去的,像隻草原上的雄獅或者雪地裡的孤狼,一旦咬上,便將上下顎緊緊閉闔,再也不會鬆開,直到可憐的獵物斷成兩截,鮮血淋漓,斷面破碎——此時草薙出雲又發出一陣驚天動地的咳嗽聲,周防尊看過去,對上一雙香檳一般的眼眸。

在昨晚之前,周防尊一直覺得啤酒和香檳都醉不了人,講求香氣與微甘的滋味,不夠辛辣、不夠熱烈。尤其是後者,比豬蹄膀還要昂貴。此時他卻要在那樣一雙眼眸的注視之下停止他的行動。第一次。

朝著他伸出來的手終於捏住了它的目標,周防尊微微抬起頭。士兵們不惜抬高自己的手臂,也要讓被他們抓住的人彎折脖頸、仰視著什麼。但這仍然不是屈服,而是一次配合。周防尊把所有灌進他嘴裡的水吞下,看起來比草薙出雲與十束多多良更急切、更乾渴。正好他本就熱得難受,又無從拒絕草薙出雲巧妙的關心與體貼。

給三個罪犯「喝」水的過程終於結束,好在他們已經抵達了宮殿前的廣場,不會引來任何好奇、畏懼或者嘲笑(特別針對三個莫名其妙的年輕人)的目光。士兵們再次大步前進,此時草薙出雲不再假裝咳嗽,卻把一個惶恐的普通人的形象發揮得極好,明明生著兩條長腿,卻不敢大步行走,又怕走得慢了會被責罵甚至遭遇些更淒慘的事情,只好讓腳動得快些,鞋底磨在鋪得整齊的地磚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他們很快就來到了宮殿前,當然沒有人會為他們敞開大門,隊伍忽然轉了個彎,從側邊的小門進入,此時多了建築物的遮擋,三人終於不再覺得自己的頭頂燙得要起火。看來這短短的一段旅途已經到達尾聲,他們被帶進了一棟灰撲撲的建築——竟然有人在華麗氣派的宮殿前建造了這麼陰沉的一棟房子,這在十束多多良的詩歌裡聞所未聞——它的內部和外表一樣乏善可陳,只有幾張椅子和一張桌子,桌面坑坑疤疤的。

哦,還有個乾乾淨淨、漂漂亮亮的年輕人。他也有著金色的頭髮,梳得整整齊齊,穿著袖口與領口都有蕾絲的白襯衫,黑色長褲貼著細長的雙腿,腳上的靴子一塵不染,甚至在發亮。他站在牆角,抬起下巴打量著三個被推進門裡的囚徒,即便中間隔著好一段距離,十束多多良仍然能看見他白淨的臉上困惑的表情。

三個有些狼狽的旅人也直勾勾地盯著他看,似乎互相好奇著,卻是衣著華麗而居於高權地位的那一方先沉不住氣。那個看起來還沒有脫離少年的單薄與稚氣的小公子對士兵們說道:「你們都先出去吧。」他的聲音果然和他的外表一樣嬌生慣養,軟綿綿的命令。

為首的士兵猶豫了一下,小公子立刻就睜大了眼睛,白皙的臉龐很快因為怒氣而脹紅,甚至連胸膛都看得見與急促的呼吸同步的起伏。這麼情緒化而又表現得明顯的人草薙出雲與周防尊第一次見識,看過去的眼神無異於看一隻氣鼓鼓地將全身羽毛都張開的不知名小鳥兒。而這還是在小鳥兒的籠子裡。

在那小公子怒罵出聲之前,士兵們退出了這棟奇怪的建築。小公子花了一點時間平復自己的心情與檢視自己的儀態(雖然這個動作可能讓他看起來更加色厲內荏),往前走了兩步,距離三個旅人有五六公尺的距離。他掃視著面前的陌生人們:「這裡是約克公爵的另一個牢房。」

他拋出一個名字,然後等待著什麼,只是那三個旅人並沒有回報與他想要的。他們面面相覷(好吧,其中一個甚至耷拉著眼皮,看起來毫無興趣),沉默的時間久得再次耗光小公子的耐心,就在他要再次開口時,那個看起來最瘦弱的人抬起頭,討好地衝他微笑:「對不起,我們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來的。」

十束多多良是個漂亮的詩人,他因為神奇的長壽而遠播的名氣尚需一副好皮囊的支撐,吊著一口氣數十年的落魄老人是個幸運的例子,但活潑而年輕數十年(也有人說十束多多良要更老,也許他的年紀有三位數)、待人溫柔親切的詩人可以成為傳奇。他這一笑,小公子也不免一楞,而後不出在場所有人意料地、意識到自己的失態所以脹紅了臉,又傲慢地問:「能遠於栽植著最好的紅茶的洛特山丘嗎?在那兒也還沒有人不知道約克公爵。」

詩人幾乎要被他逗樂了,他總是流連於最平凡的酒吧與客棧,混跡於喧鬧的大街小巷,吃著廉價的食物,彈奏著二手的樂器,聽人們嘻笑怒罵,再粗鄙的語言都進過他的耳朵,這樣被細心馴養於高處的牢籠裡而仍然視野侷限的小鳥兒也見過一些,他總要一邊可惜他們不夠熱鬧的世界,一邊珍惜著他們的天真。只是他還來不及說話,就聽見周防尊問那個小孩兒:「鎮目鎮,聽過嗎?」

小公子再次露出茫然的表情,他總是在生氣,要告訴他一件事情必須小心而巧妙,但這三個人可不是他的屬下,不向這座城納稅,不受騎士團的保護(否則怎麼會就這麼被抓來了呢?),甚至也不聽命於任何人,因此絲毫不在乎他脆弱的自尊。

「事實上,我們剛剛經過洛特山丘,那兒的紅茶帶有蜜香,還有最好的製茶師傅。而我們是從洛特山丘的東北方過來的。」十束多多良說,「這位尊貴的小公子,請體諒我們還不知道您的名字,以及身處此地的原因。」他還是「善良」地解決了稚嫩、漂亮又驕傲的小鳥兒的尷尬。

小公子皺起眉頭,他的眉毛當然也是金色的,細緻的皮膚倍往眉心推擠,堆疊成一團。十束多多良這番話雖然用了敬語,卻仍不倫不類,頗有些嘲諷與質問的意味。他低下頭,定了定心神,再抬起頭來時(這簡直就像是精緻的娃娃的開關,詩人幾乎懷疑這個漂亮的少年背後有個發條)又恢復了趾高氣昂的模樣,他將手背在背後,挺起胸膛:「既然你們都不知道約克公爵,那麼不知道我便也不值得驚奇(聽,他這是在給對方找臺階下或者仍舊維持著自己的虛榮?)。我是約克公爵的弟弟——托納杜伯爵——之子,費肯希男爵。」

草薙出雲目瞪口呆,但還是抓住了最後的重點:一個貴族。他開口:「請容許我的無知——這個問題可能讓您不快,但您應該也不會放任一個人的腦袋裡面總是空空如也。」他頓了頓,看見費肯希男爵的臉色又沉下來,心裡暗笑(在這方面,他和十束多多良可真是相像,比這隻動不動就鼓起翅膀的小鳥兒牙尖嘴利多了),忙不迭續道,「這座城堡是由約克公爵管領的,對嗎?」

費肯希男爵終於習慣了他們的無知,點點頭:「是的。」他看著草薙出雲,確定他暫時沒有其他問題了,繼續說道,「既然你們是從遠方來的,那麼應該也聽說了最近發生了許多起搶劫案件,尤其是那些帶著馬匹的隊伍,不只是財務,連那些畜生也被帶走。說實話,你們能平安入城可真有些運氣。」

「我想是那些強盜們還不屑於搶劫四個只能靠自己的雙腳來移動的、窮酸的旅人。」草薙出雲攤手。

雖然已經習慣了他們的無知(哦,這些旅人們或許也在摸索著如何和一隻嬌貴的小鳥談話的技巧與步調),但費肯希男爵還沒習慣他們的無禮。他因為自己沒能將話一口氣說完而皺起眉頭,不過比惱怒更多的是驚訝:「四個人?」他瞪大了雙眼,是漂亮而清澈的綠色,什麼都藏不住,「而且你們從比洛特山丘還要遠的地方過來,卻沒有騎馬?」

他忽然開始焦躁地來回踱步,空曠的房間裡陷入沉默,周防尊似乎是站得腳痠了,逕自走到一張椅子前坐下。年幼的男爵聽見聲音,猛然回過頭,陰沉地掃了三人一眼,扭曲著一張漂亮的臉龐吼道:「曼尼!」

那個為首的士兵立刻推門進入,哦,不,他一腳將門踹開,一隻手搭在腰間的刀柄上,殺氣騰騰的臉在看見三個站著、一個坐著的人時轉變成驚愕與疑惑的表情:「男爵大人?」

「據我所知,你應該抓來的是四個人?」費肯希男爵冷冷地看著他。

叫做曼尼的士兵頭子愣了一下,神色惶恐地答道:「確實是三個人……」他有些遲疑地看向三個旅人,「還有一個小女孩。」

那兩個金髮地年輕人回望過來,俱是極其無辜的表情,而那個大喇喇坐著紅髮的年輕人皺著眉頭,先前被汗水浸透的衣服在這個悶熱的小房間裡並沒獲得改善,貼在他肌肉結實勻稱的身體上,看起來……十分具有爆發力。費肯希男爵的臉色也沒有比較好看:「這是怎麼回事?」

十束多多良很即時地裝起可憐來:「如您所見,我們是被迫分離的家人。小安娜是和我們一起來的,她那麼小,在這裡舉目無親,我們的房錢又只交到明天早上,如果她被客棧趕出來……」他做了一個誇張的,快哭了的表情(只有草薙出雲和周防尊知道他嘴角向下垂是為了避免笑出聲來)。

「把那個女孩也帶過來。」費肯希男爵說。

曼尼一臉緊張地說道:「可是抓捕一個小女孩是違反道義與紀律的。」

費肯希男爵歪著頭,瞪著他,模樣就像一個隨意踩死螞蟻的幼童:「反正沒有人會懷疑到我這裡來,或者你該知道怎麼低調行事。」

「是的,我的小主人。」曼尼退了出去。

這時十束多多良和草薙出雲也笑不出來了,他們皺著眉對視一眼,慢慢移動到周防尊身邊。周防尊看了看這兩個始終和他在一起的人,抬起頭,瞪著費肯希男爵:「你想要幹什麼?」





TBC

【POT】Present12(幸白/不二忍)

其實沒看過《亂世佳人》的電影,只看過《飄》,不過看的時候年紀太小,現在只對結尾有個模糊的印象,所以也模糊地提及ry有空而且心血來潮的時候會回去複習吧w

然後沒意外的話下一更應該是可以完結的?





那些屬於幸村精市的成長歷程的東西意外的多,幾乎可以塞滿一整個書架,白石藏之介看著幸村精市把它們全裝進紙箱裡,吃驚地問:「要回收?」

幸村精市聳肩,他細長的眉毛垮成了八字型:「基本上每個家庭都會有一間儲藏室——這些東西是他們打掃除時從儲藏室翻出來的,我現在需要做的就是把它們放回去。」他打開自己房間的門,然後抱起一個箱子,「走吧。真要找『秘密』,還是要去那裡。」

白石藏之介也抱起一個箱子,饒有興趣地跟著他來到二樓角落的一個房間。或許是剛打掃過,那房間裡沒有儲藏室通常給人的印象中的飄舞的灰塵與霉味,東西也整整齊齊擺放著……好吧,至少亂中有序。不用幸村精市介紹,白石藏之介就能猜出哪些東西屬於這個家中的哪一位成員。白底藍釉的瓷器屬於父親、鏡子破了一角的梳妝臺屬於母親、半人高的電子琴屬於妹妹,而幸村精市的就是一箱箱的繪畫本與亂七八糟的小玩意兒。

這大概是白石藏之介自進入這個家以來,最有「家」的感覺的一刻了。但是他當然沒有(也不能)像個孩子,或者像在幸村精市房間裡那樣好奇地摸索提問,只是在看見拼裝的木板櫥櫃上放著的網球拍時驚訝地問:「你爸爸打網球?」

幸村精市點頭:「年輕的時候打過,不過也只是興趣。我小時候也打過一段時間。」他想了想,補上一句,「那個教練還說我挺有天分。」

話題就這麼轉到了小時候曾經學過的才藝上,先不說家長的教育理念,白石藏之介想起自己也曾有一段覺得有無限可能的時期,精力充沛、每一天都短暫又漫長——成長得太快了,在不知不覺中做出選擇。然後現在站到了這個屋簷下,在神奈川、在幸村家。

說來他從小就乖巧懂事,是師長眼中的好孩子,偶爾和朋友們惡作劇也只是小打小鬧,不曾陽奉陰違,幸村精市甚至懷疑過他有沒有說過謊(白石藏之介告訴過他,自己小時候對於友香里為了不想吃蔬菜而假裝把碗打翻的事情震驚不已,因此印象深刻,直到現在都可以將之拿出來調侃妹妹)。人生最大的冒險大概就是出櫃。只是最後也有驚無險。

日本傳統的家庭價值在他心中無與倫比。他的家人用陪伴來愛他,在生活中思念他,不捨得讓他與所愛分離——即便他和幸村精市沒辦法生一個孩子,但誰說那不是一個家。二十幾年的愛與被愛使他成為一個堅定而單純的男人。

傍晚幸村夫婦在院子裡舉辦了一個烤肉宴,他們再次來到儲藏室,把許久不用的炭爐、烤肉網、夾子等用具搬出去,來賓有左鄰右舍、幸村夫婦的好朋友們與幸村家兩兄妹曾經的同學們。那場面熱鬧極了——白石藏之介驚訝地在人群中看見那個總是板著臉,讓遠山金太郎懼怕不已的警察,他正和身旁一位瞇瞇眼的人說話——幸村家的庭院實在不夠大,甚至占用到了一部份的馬路,幸而住宅區本來就沒什麼車輛行經,而人們此時又都已聚集在此。

這個晚上白石藏之介聽見了更多幸村精市小時候的事情,不同於在家裡的溫和乖巧(大概對待不同的人會有不同的態度是孩子在不知不覺中總要學會的),幸村精市在同學的眼中竟也有兩種面貌——在較為親近的朋友眼中與泛泛之交、在走廊上遇見時打個招呼卻一學期都沒說過話的同學眼中似乎不是同一個人。

海邊風大,即使不是緊鄰著海岸線,仍有一陣一陣把眼睛吹得乾澀生疼的冷風吹來。好在此時此地也人聲鼎沸,近二十張嘴巴或向內進食或向外口吐話語,動個不停,人們偶爾也動動站得僵硬的雙腳從一個群體轉換到另一個群體。還有烤肉和醬料的香味,可真是撲面而來一股子煙火氣息。白石藏之介在走出幸村家門前轉頭問道:「以前就常常舉辦這種活動嗎?」

幸村精市在這個寒冷的日子裡把頭髮紮成了一束小馬尾,穿著帽T和運動褲,很符合某些小說或者影視作品裡的藝術家形象。他側過頭,聳聳肩:「不常,不過會這麼做的不只我們家。」他頓了頓。

白石藏之介有些驚訝,他和大學以前的朋友們如今小聚也都只有約出來各自吃個飯,即便是在從前也只有把朋友帶回家後窩在房間裡寫作業或者打遊戲(不過白石藏之介的房間裡除了遊戲機,更多的是一些不能隨意觸碰的盆栽與他的「天使」,他很樂意和朋友們分享這些)。而幸村家卻不放棄去認識家人的朋友們,又仍能自成一個群體。

果然一家子都親和而不輕易與人親近。

朋友們對於「幸村精市的朋友」自然有些好奇,至少在日本過年期間住進朋友家裡的人真不多,白石藏之介正有些尷尬(他只在面對小朋友時能夠隨口說些天馬行空的謊言而面不改色),幸村精市直言:「男朋友,來渡假的。」他的音量不大,剛好讓周圍一圈同齡人聽見。

站在他們面前的是名為真田弦一郎的警察和那位瞇瞇眼的同學。真田賢一郎面色古怪,他當然記得把紅髮小怪獸拎進警察局的白石藏之介,他是從報案人的簽名上知道了這個人的名字,但幸村精市直至今日才向他介紹。一旁名為柳蓮二的反應則要平靜的多,他伸出手和白石藏之介打招呼,又說:「很高興認識你,白石君。其實我很早就開始懷疑精市是個雙性戀了。」

幸村精市挑眉:「我是啊。」他毫不避諱地說,「你很敏銳,蓮二。從我開始練習人體的時候,就對於人的身體產生了很大的興趣。以前可能是著迷於性張力(真田弦一郎咳嗽了一聲),這幾年倒比較專注於『人的身體』,一張白紙上的黑點凸顯出兩者的分明,全然的美與全然的醜只存在於想像中。我是什麼時候讓你開始懷疑的?」

「這很難說。」柳蓮二拿著一罐綠茶,白石藏之介注意到他的手指上也有明顯的繭,「但不是因為你的畫,你在學校的畫室裡幾乎只畫靜物與風景。」

幸村精市聳肩,他舉起手中的啤酒,向一時被排除在話題之外的真田弦一郎舉了舉:「恭喜你要結婚了,真田。」

真田弦一郎倒也是個會微笑的人,笑容中甚至有幾分赧然。

白石藏之介可以從他們的對話中知道這個嚴厲而木訥的警察出身自古板的世家(或許還比大阪的忍足家更家死板與守舊),在門當戶對之下容許自由戀愛,經過相親與幾次約會,和一個念法律的溫柔婉約的女人安定了下來。當然她並不是律師,與人在法庭上唇槍舌劍,也不是法官,必須將正義與他人的人生一槌定音,她搞學術研究,在大學裡做助理教授。

真是普通甚至乏善可陳的戀愛經歷,白石藏之介自認是個天然彎男,稍一回想,他的戀愛史卻也沒有比真田弦一郎更精采多少。

他們又閒聊了一陣,白石藏之介也能加入話題,中學時的幸村精市其實也沒幹過什麼值得被拿出來反覆開懷的蠢事,很快兩組人馬就又散開,吃東西或者和下一個打照面的人聊起來。但是這麼誠懇而坦白的談話再沒有在這個晚上出現,總是朋友多、好友少而知己難尋,幸村精市對於其他的同學(他甚至沒和白石藏之介一一介紹)冷淡而禮貌得多。

聚會一直持續到十點多,人們才漸漸散去。白石藏之介幫忙幸村家收拾亂七八糟的庭院,他喝了點酒,腳步有些飄,看起來竟比平常還活潑一些,幸而沒有走得東倒西歪。等到幸村精市把他拉回房間,洗好澡時已經超過零點。與人相聚然後填飽自己的肚子竟也是件極耗體力的事情,他們只輕輕地碰了碰對方的唇,幾乎是沾枕即睡。

就這麼過了瑣碎又忙亂的一個假期,再回到東京,白石藏之介幾乎不想去上班了。可他已經擁有了一個完整的年假,只好在鬧鐘響時艱難地將自己從床褥與幸村精市的臂彎裡剝離,在浴室裡洗漱時被冰冷的自來水凍得連打了好幾個哆嗦,再穿上厚實保暖的衣物,出門前吻了吻仍舒舒服服縮在被窩裡的愛人,偷個懶,在去地鐵站的路上外帶了速食店的早餐。

不二周助與忍足侑士沒離開東京,就在不二家住到收假。不二由美子帶著丈夫回來過,她當然知道弟弟有個同居的同性愛人,而且訝異於他們的戀情不比她的情路坎坷曲折,不二周助笑瞇瞇地說:「有時候我會覺得能走到現在,其實也是因為外部的壓力。不過這個想法不太尊重侑士。」他看著姊姊有些茫然的臉,還是補充道:「很多歷史評論或者小說都有『人類共患難容易,而同享福難』的觀點。」

這個時候忍足侑士在廚房裡幫忙不二夫人準備晚飯,不二由美子不由得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她一向覺得這個大弟是個有品味的孩子,無論是在讀物的選擇或者日常生活中,選擇男朋友也是。他天生就有種灑脫與優雅,他的男朋友竟也有幾分這個特質,卻不知道是原就互相吸引或者互相影響了。不二由美子也曾思考過怎樣的女孩子適合她優秀的周助弟弟,比來比去誰也攀比不上他,不二周助適合與自己相處。

可他偏偏那麼討人喜歡。忍足侑士既然與不二周助有些相似之處,又怎麼能教人討厭得起來。如果把忍足侑士當成一個可愛的年輕人來看待,或許比將他視為弟弟(兒子)的男朋友而愛屋及烏來得更容易一些。

假期最後一天,兩人提著不二夫人準備的大包小包回到家裡。全職家庭主婦堅持他們平時工作忙碌,或者對於炊事還沒有她那樣爐火純青,在廚房裡忙得不亦樂乎,就這幾天一直黏在她身邊的忍足侑士都被趕了出去。一個傳統的母親總是想要讓自己的孩子吃飽吃好,有些甚至模糊了服務、奉獻與犧牲的分際。

忍足侑士這才悄悄告訴不二周助,他是在十二歲之後才知道原來家長會做飯給自己的孩子吃。他的家裡有傭人,又就讀於貴族小學,直到來到東京上中學才踏出了家族給他建立的舒適圈(在更年輕一些的不二周助的筆下,或許會將之寫成一個牢籠)。中午時同學們紛紛從蒸飯箱裡取出自己的便當,分享著他們的某某做了哪些菜,或得意或嫌棄,而他在第一個月都是啃著合作社裡乾巴巴的麵包,配著一罐果汁。

當時他真的不會照顧自己,學業繁重、飲食不均衡,夜裡抱著愛情小說在床頭品讀(《麥迪遜之橋》或者《時空旅人之妻》),讀到雙眼澀然而鼻頭微酸,就可以睡了。不過他忍足侑士畢竟聰明伶俐,填鴨式教育的課業對他來說幾乎舉重若輕,也就有多餘的時間去學會怎麼生活。

不二周助聽過那間學校,是在東京頗有名氣的私立貴族中學,他不免疑惑這樣一間學校怎麼不會照顧人。忍足侑士挑眉:「學校本來就不會照顧人,第一年我住在宿舍,後來就搬出去住了。」

「聽起來也有些被認為小說裡才可能出現的情節發生。」不二周助說。

忍足侑士就笑:「其實也沒有那麼戲劇化,之後我再慢慢告訴你。」

這時不二夫人把她準備好的食物從廚房拎了出來,兩個年輕人連忙迎了上去,拿了東西,向長輩道別,並承諾之後有空就常回來之後才得以走出大門。此時忍足侑士又一次驚覺不二周助的溫柔與執著——對他來說是如此,可對另一些人來說就有可能是冷漠。七年,或者更久以前他無家可歸,不二周助在他身邊,便也沒有回到自己的家。他竟沒有回家。

忍足侑士再有自信也都心懷忐忑與感激。相隔數日,他們回到了兩個人的家中,忍足侑士做了簡單的中餐,用的還是剛剛從不二夫人那兒得到的禮物:泡菜和照燒雞肉。而他又煎了兩顆蛋。

然後他們把握了最後這一段悠閒的時間,縮進被窩裡再睡上沉酣的一覺。當天晚上也和數年來沒什麼不同,輪到不二周助做飯,忍足侑士在客廳看起了第無數次的《亂世佳人》,片長將近四個小時,他從晚飯前看到不二周助洗完了澡,在郝思嘉望著白瑞德的時候坐到了忍足侑士身邊,沙發因著他的體重下陷得更多。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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